陈园之中,歌声夹着丝竹之声,像无力的云朵一样绵绵软软,腻腻滑滑地在半空中飘着,十几位身着华服的美人儿正在湖中平台之上轻歌曼舞。坐在轮椅之上的陈萍萍,在婉儿、若若的陪伴下,满脸享受地看着这一幕,桑文此时正抱着竖琴,在为那些舞女们奏着曲子。
范闲从另一头走了过来,陈萍萍轻轻拍了拍手掌,歌舞顿时散了,又有一位佳人小心翼翼地领着几位女客去后方稍歇,婉儿知道范闲此时一定有话要与陈院长说,便在那位佳人的带领下去了,只是临走前望了范闲一眼,想问问他与大皇兄谈的如何。
范闲笑着点了点头,安了一下妻子的心,便走到了陈萍萍的身后,很自觉地将双手放在轮椅的后背上,问道:
范闲去哪儿?
陈萍萍举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园子东边的那片林子。
陈萍萍兕子呢?
范闲说是言冰云要过来了,去门口等他。
陈萍萍他们俩感情一向很好。
范闲幸好言冰云对兕子好,而且他这个人也好,不然我不会同意的。
陈萍萍所以你这次对李弘成下手这么狠是为了范若若?
范闲没错
陈萍萍你放心吧,冰云这孩子我看着长大,他对兕子是真心的。
范闲我看出来了
陈萍萍老二的事情就这样了?
范闲我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在朝中的力量清的差不多,吏部尚书那种层级的,我可没有能力动手。
范闲崔家也损失了不少,据北边传来的消息,他们的手脚被迫张开了,要斩他们的手,估计会容易很多。
陈萍萍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你们的下个目标是崔家
陈萍萍明日上朝,陛下就会下决断,老二很难翻身了。
范闲我竟然没想到大皇子会叫您叔父
范闲你不怕都察院参你吗
陈萍萍他叫我叔父是陛下御准,谁也说不了什么。
范闲陛下准的?我只知道兕子叫您老师也是陛下恩准的。
陈萍萍宁才人当年是东夷女俘,那次北伐,陛下险些在北方的山水间送了性命,全靠着宁才人一路小心服侍,才挺了过来,后来才有了大皇子。
范闲您和宁才人关系不错?
陈萍萍一路逃命回来,当时情况比较凄惨,留在脑子里的印象比较深刻,后来关系自然也就亲近了些。当时情况,不可能允许带着俘虏逃跑,宁才人被砍头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或许就是记着这点,她一直对我还是比较尊敬。
范闲原来您是宁才人的救命恩人。
陈萍萍陛下当时受了伤,身体硬的像块木头,根本不能动,那些擦身子,大小便的事情……总要留一个细心的女人来做。
范闲后来听说宁才人入宫也起了一番风波……那时候陛下还没有大婚,就要纳一个东夷女俘入宫,太后很是不高兴。您是不是也帮了她忙?
陈萍萍我那时候说话,还不像今天这么有力量……当时是小姐开了口,宁才人才能入宫。
范闲原来什么事儿……我那母亲都喜欢插一手
陈萍萍她爱管闲事
范闲我好奇地是陛下宠爱兕子又恩准大皇子叫您叔父,为什么她还是个才人?
陈萍萍十三年前为小姐报仇,她也是出了大力的……也是因为如此才得罪了太后,被重新贬成了才人,直到今天都无法复位
范闲难怪
范闲你确认大殿下没有争嫡的心思?
陈萍萍他是个聪明人,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选择了逃开,由母知子,宁才人教育出来的皇子,要比老二和太子爽快的多。
范闲那宁才人知道我的事情吗
陈萍萍不知道
范闲知道兕子的事情吗
陈萍萍知道
陈萍萍兕子这些年在宫里多亏有了她
范闲那陛下知道我知道了吗
陈萍萍不知道
范闲那我们算不算欺君?
陈萍萍噢,陛下既然没有问,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不方便说什么。
一老一少二人都笑了起来,笑的像两个狐狸似的。
李明达和言冰云走了过来,见他们笑的这么开心都有点惊讶。
范闲哎,您看还是这言冰云的面子大,能够让我们家兕子亲自去接,我都未曾享受过这待遇?
言冰云笑了笑看着李明达,而李明达也是习惯了范闲这般打趣她,说道:
李明达你有意见?
范闲我倒是想有,只是不敢有
李明达哼
言冰云见过院长
陈萍萍私下就不要有这么多规矩了,就和兕子一样就是了
陈萍萍怎么今日都来我这里蹭饭吗
范闲没办法,您这景色好
李明达我看你是躲人吧
范闲能不能别每次拆我台
李明达没办法,习惯了
范闲言冰云,好好管她,太嚣张了。
言冰云我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我帮不了你。
范闲这不是欺负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李明达就欺负你了,怎么了?
陈萍萍微笑地看着他们俩在那里斗嘴,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陈萍萍你们这次出手太早了,比陛下的计划提前了一些。而且范闲你行事的风格显露的太彻底,陛下并不知道你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难免会对你心存怀疑。
李明达…
范闲…
言冰云…
陈萍萍看着他们三人一脸黯然的样子,笑了笑:
陈萍萍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范闲嗯
陈萍萍走吧,该开饭了
范闲便不再担心,推着轮椅,走出了这片美丽却又凄凉的林子,此时老少四人向西而行,便是将身后的影子渐渐拉离开来,只是轮椅的轮子却始终撕扯不开那道影子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