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深正道旁有一个宅子,是王启年用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买的,中间过了好几道手续,相信没有人能查出真正的主人是谁。范闲皱眉看着墙角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两个大汉,大汉的嘴里被臭抹布塞的满满的,满脸通红,眼角流泪,说话不能,咬舌自杀自然也是不能。

在哪里逮住的?
王启年身后的那名四处人员躬身应道:

城外七里,王大人发现对方踪迹,对方被我们堵住之后还想狡辩,但禁不住我们查,所以认了帐,大人昨天出京后,这两个人便一直跟着,只是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将这事儿通知了他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人与东宫有什么关系,居然安排了这个巧遇。

问清楚是谁的人了没有?

属下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等着大人亲自审问
范闲点点头,对于他的谨慎很高兴,但紧接着自己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看着墙角两名大汉,很容易地从对方眉眼间看出些别的东西来,拥有此等坚毅神色,却又没有受过刑罚训练的人,第一不可能是监察院的人,第二也不可能是皇宫里的人,早验过不是太监了。 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二皇子的私人力量,当然,那位远在阴山脚下的大皇子也脱不了嫌疑。在这个时候,范闲忽然想起父亲司南伯的一句话来,当你不知道谁是你的敌人的时候,就不要胡乱树敌——即便知道谁是你的敌人又如何?假设问出是二皇子做的,难道自己还真能杀进王府?范闲苦笑着,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问清楚的好。

不用问了,都杀了吧。

是

记得收拾干净了。

是
出了这院子,在京都的小巷子里穿了许久,二人才走上了大道。王启年陪着他散步,保持着下属应有的沉默礼貌。范闲忽然开口说道:

北齐和东夷的使团什么时候进京?

从入国境之后,四处就开始协助各地官府接待,看日子,应该下个月初就到了。

如果不算坏了规矩的话,能不能麻烦院子里请在北齐的探子搞些料回来,最好能查清楚,北齐使团这次来谈判的底线是什么。

四处大头目言若海的儿子言冰云已经潜伏北齐四年,很有些成效,估计应该有不少好料。

言冰云?他不是死了吗?

小言公子是去北齐做密探的,身份自然要隐秘些,所有只能如此。

哦,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

少有人知。

这种事情以后要少说,不然让北齐人知道了,只怕言大人的公子会有危险。

大人身为提司,是有知道这件事情的权限的。

这种要担责任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点儿好。

对了,我听闻皇室之人不得与监察院有任何牵扯,为何这晋阳公主叫院长老师呢?

晋阳公主殿下与别人不同,这是陛下恩准的

有何不同?

这内情我就不得知了。

那其他人没有意见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陛下看重殿下。

嗯
范闲回到府上,用过晚膳后,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去了一趟李明达那。
范闲…你来我这做什么?


没大没小的,叫哥
那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以为你没事应该会去找婉儿,而不是我。


…

我今天本来打算让王启年找人打听北齐使团的事的,然后他和我说了言冰云的事情。
然后呢?

你想说些什么?


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呀


…

王启年还和我说过陈萍萍身边有一个女的,这些人一直替他处理事情,这手段不比陈萍萍差。
是我


你…
我对监察院院长,不感兴趣。


那你为何要…
上次不是都说过了吗,要想保护好身边的人,那我就得有能力才行。

我之前去儋州找五竹叔也是如此,我只有先将自己保护好,才能去保护别人。


这京都真有这么危险吗?
上次老师问我,觉得你如何。我告诉他说如果想要接管内库和监察院的话,你还差了那么一点。你看我果然没说错,这京都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你以为人家对你好,其实呢,人家背后想要你命呢。

也说不定我们都只是别人的棋子,而且你没发现嘛,这京都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我懂了

为何你不接管监察院呢?
我说了呀,我不感兴趣,那是你的。

我只是替你先看好它而已。


行吧行吧

反正咱们是亲兄妹,谁接管都一样。
…


那是不是这言冰云就要回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见到我的妹夫了?
…难说


哦,为何?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还不让回来!?
老师说,监察院出了叛徒


是谁?
还不确定


放心,不会有事的。
范闲安慰李明达,转头看见了桌上还未做好的衣服,拿起一看,发现好像是男款的,戏谑道:

这衣服挺不错的呀,是给我做的吗?
不是


那是给谁做的呀,该不会是言冰云吧?
李明达自然也听出了范闲的调侃之意,但她并未否认。
没错,给他的。


哎,我怎么突然这么嫉妒这言冰云呢。我妹妹都还没给我做过什么东西,这还没嫁出去呢!
你都有婉儿了,我给你做衣服不合适吧。


…

那别的也可以呀
没时间


哼,我这心里太难受了


李明达并未多理他,拿过他手中的衣服放好,范闲自然也是和她开玩笑的,在坐了一会,便打算走了。李明达突然叫住他,去自己的梳妆台那翻出了一个东西,将它给了范闲,是一个玉佩。

这是?
我亲手雕刻的,婉儿那也有一个,是一对


我就知道我妹妹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哥哥的
嗯


我身上好像也没带啥东西,下次再给你吧
随你


好咧,我先走了
嗯

后几日天下太平,那两个无名大汉的死亡,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但范闲忖定这件事情一定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偶尔去太常寺点点卯,偶尔去澹泊书局收收钱,偶尔去豆腐铺子动动手,偶尔去宰相府与未来的老丈人拉近一下感情,偶尔夜潜皇室别院恋恋爱,偶尔呆在范府里与妹妹讲讲故事,抄些书来看,便是这些天范闲的全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