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旅馆,破旧的桌子,一杯成年咖啡,一杯新鲜橙汁。
我对面的金硕珍,嚼着发黑的鸡肉,我猜厨艺精湛是假的,我也猜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生。
“金硕珍,我能叫威尔滚蛋吗?”
这家伙假笑的时候,脸颊肉鼓起,右边眼底折起三道纹,嘴唇歪向左边。
金硕珍脸上泛着油光,笑着回答十八岁叛逆的女孩。
“不能。”
“为什么不呢?”咖啡苦到喉咙里了,但我面上仍是很嚣张,它溅出来了,非常恶心的一滴,讨厌的威尔看过来了。
“如果,你肯洗够离开的盘子,我想你没礼貌直呼谁都行,而且最好狗屎运气踩到大钱,这样你就能滚蛋了。”
他的脏话像狗屎一样臭,却很有道理。
于是,我开始洗各种味道的杯子,他们比威尔好应付,比金硕珍好懂。我兑水往洗洁剂里,感叹柠檬味很假的时候,金硕珍在招呼顾客,也在监督我是不是忘兑了。
我的任务不仅是凑跑路费,还有观察金硕珍,找出他的软肋。这家伙看起来很纯良,我看他总能像起祖母牧场里的羊驼,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压榨未成年劳工。
天黑到底,我躺在旅馆床上觉得自己要死了。老狐狸不敲门就进来,把累死的我拽起来去路上寻觅粮食。
“生活太难了,不是吗?南茜,虽然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我灌了一口啤酒想肮脏的吐出来恶心金硕珍,但这或许是了解他的好时机,所以我又灌了一口啤酒。
“我父亲告诉我人生很苦,但必须欢乐。可是狗屎这么臭,我不能去闻。”说完金硕珍呆呆的笑了,他闭上眼睛不省人事。
我和一个可怜的酒鬼此刻正坐在破旧公园的破旧椅子上。
你才是狗屎,我翻白眼,明显察觉到这家伙是个不胜酒力的老酒鬼。
我扛着他踢开门时,桌子,马桶,都是啤酒,而且倒霉的我光着的脚底扎进啤酒片,我一把推开了金硕珍,尖叫着捧住可怜的脚。
威尔在隔壁和美女打架,威尔的声音穿透纸糊的墙,他骂道:“bitch.”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拔掉脚底的碎片,一头扎进金硕珍的床。
第二天早上,炸毛的金硕珍,在地板上凑合一晚上生气的金硕珍把脚底受伤的我揪起来。
“金硕珍,你瞧瞧你干了什么?”该死的威尔说道。
我还不懂威尔什么意思,不过他说完这句嫌恶的走了。
金硕珍像变魔法似的手里多出来酒精和棉签,他还炸着毛,左眼角还有一颗眼屎,因此笑起来那玩意儿很显眼。
金硕珍太冷血了,我搓着血迹斑斑的白色床单,兑水的洗洁剂沾上泪水闻起来像狗屎一样。
到晚上的时候,金硕珍又来了,带着他的酒瓶子。
喝到中旬时,他忽然拍了拍我的头,明显喝上头,不然不会笑得脸红。
“小家伙,别难过,等你脚底愈合了就能走了。”
我全当这是瞎话,我强壮的生命力会一个星期不到的发挥作用,到时候我的钱肯定不够跑路,但隐约中,我也在担心金硕珍,他究竟什么时候敞开心扉。
日子照常过,每当黑夜来临,醉醺醺的金硕珍就撂了酒瓶躺在我的床上不省人事,于是每次我躺在地板上时,我就细数金硕珍的缺点。
或许有一天,尽管我没有跑路费,也能解决一个金硕珍了。
金硕珍总是一个人,他不乱搞不抽烟,目不斜视地活着。我猜一定是他太小心眼,太抠,太啰嗦,太冷血,太狗屎,才把金硕珍的美貌给比下去。
我没想到威尔会沦落街头,当金硕珍举着刀把光着身子的两个男女逼出这个破旧的小旅馆时我就在旁边,笑得很大声。
金硕珍突然扭过头,举着刀,笑得耳朵发红。
“谢谢。”
我稀里糊涂地接受了,然而在第二天金硕珍忘恩负义地让我继续刷着各种味道的杯子,不过这次却是水果香味的清洁剂。我想金硕珍是个变态。
趁着天色还早,金硕珍关了旅馆,又在打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算盘,他变魔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两瓶冰啤酒。
好精彩的魔术。
他骑着一架破旧的单车,两条精瘦的腿安了马达似的,把我远远甩在后面。
直到我啪的摔下来,趴进沙滩,把几个小孩的沙堡碰塌了,有个蓝眼睛小男孩对我说。
“我需要一个新的城堡。”
金硕珍拿嚎啕大哭的我没办法,毕竟是十八岁的人,这会让他很丢脸,他没有忘记我们是一行的。
金硕珍的膝盖闪闪发光,我们身边围着几个小屁孩,刚堆好的来不及洋洋得意就被突然的海浪扑没了,要不然就被金硕珍和小屁孩推掉了,还振振有词地说狗屎一样的东西。
但我推掉金硕珍的城堡时,他们都扑过来打我。
等到小孩都走了,我们就坐在海边,看着天边像橘子水一样炸开,太阳落下海面,金硕珍抓住我的脚,撕掉了被水泡开的创可贴。
抬头对我笑,像月亮一样温柔。
“生命力顽强的家伙。”
“我是不是得跑路了?”
“我答应过你的。”他撒手,躺下来,任由沙砾海水漫过身体。
“今晚回去就可以收拾东西了,剩下的钱足够车票。”
我叹气什么都说不出来,也跟着躺下。
金硕珍后脑勺垫着发麻的手,他是个身体上就很脆弱的人,一点力气就会留下痕迹。心理上或许也是。
“加州的天空比你那里漂亮吗?”
“或许吧。我没怎么注意。”
“今晚仔细看看。”金硕珍看着那轮尖月,眼底溢了淡淡的黄晕。
“以后记得告诉我。”
“没问题。”我翘起一支腿,这样看,夜空里只有星星,才是我熟悉的。我开始想道晚安的老妈了。
“你有没有舍不得我?”金硕珍是个小心眼的人,所以我想想又补充道。
“我很很舍不得你。”尽管你有时候很过分。
“我也是。”
金硕珍有时候会让我想起柔软的面包,黄色奶油,还有狗屎。
扯着扯着就差点结尾,我现在觉得金硕珍值得信赖,或许他会把我当傻瓜。
“如果我告诉你一些事情,能不能就安静地听着。”
“不行。”
我就知道金硕珍不肯吃亏,我在心里暗暗叹气。
“好吧。”
“我必须知道你的故事才能离开。”
金硕珍忽然笑了一声,他这种反应让我不知所云,然后他说。
“这跟你梦里说的一模一样。”
“我也做了个梦,有个绿眼睛的女孩儿,我的故事已经交给她了。”
“显而易见,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太不可思议了。”我小声地说道。
“南茜,我不担心接下来你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因为没必要,那些关系就像狗屎一样糟糕。”
“是啊是啊。”你也有一点点啦。
“回去吧。”
最后一夜,我终于如愿以偿吐在金硕珍白色短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