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爱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遗忘?越多的催眠,越多的自我麻醉,换来的只能是更加的刻骨铭心,更加的清醒。涂山雅雅很清楚,因为现在的她就无比清醒。
“唉,时候不早啦。”东方月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好像六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那个笑容,“别想太多啦,你就当我喝醉了吧,雅雅姐。”他看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涂山雅雅,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柔荑,将涂山雅雅拉起来。东方月初眼带笑意,道:“雅雅姐,你也醉了。”
“别,别假惺惺的,老娘,老娘没醉,才不要你扶!”涂山雅雅甩开东方月初的手,眼神略有些迷离,“虚伪的臭妖道,你当年不是说过再也不相信人类了吗?!说好了……明明说好了要和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你,你却自己先离开了……混蛋混蛋混蛋!你可知道,我……的姐姐有多么多么想念你!”涂山雅雅近乎是以喊的方式说出了这些话语。
“雅雅姐,说完了吗?”东方月初仍然保持着笑容,“我真的该走了,为明天的决斗做准备。”说完这些,他像是打趣般道:“后天,我再来找你喝酒。到时候,把妖仙姐姐也叫上吧。哦,还有容容姐。”
不知为何,涂山雅雅却感觉一股寒意贯彻全身,她一点都不觉得东方月初说的话有趣。
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有了万全的准备,还是他自信有能力解决这一切?如果这些都不对,那么,他是什么意思?
等等,难道他……涂山雅雅突然有一个猜测,一个甚至让她都不敢细想的猜测。可是东方月初在涂山雅雅思索之时已抽身远去,待涂山雅雅发觉,东方月初已走出一段路。
“喂!臭妖道,你去哪里?”东方月初没有回答,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你给我回来!回来!混蛋,你听到了没有!回来!回来——!”
涂山雅雅看不见的是,背对着她的东方月初,流下了两行清泪。
涂山雅雅只能看见在夜风的吹拂下,东方月初的道袍被卷起,星空下的背影萧索而决绝。
不,臭妖道,你等等……涂山雅雅想追上去,想要丢掉那些一直束缚着自己的念头,告诉他,自己真正想说的那些话。但身体却诡异的发软,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终于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方月初渐行渐远。
……
涂山界碑。东方月初像是遗憾似的长叹一声,随即越过了界碑,向着不远处的一道挺拔身影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与东方月初一样穿着象征着一气道盟身份的明黄色道袍,但与东方月初不同的是,他头戴刻有阴阳鱼的道冠,神色冷淡,怀中抱剑,剑刻二字,是为“王权”。
王权世家王权剑,寒光一现众妖灭——道门兵人,王权富贵。
“明日便是生死决斗,我来是为了之后的事情。”王权富贵道。
“不是和你交代过了?”东方月初懒散地垂下双手,“难道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啧啧啧,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啊。我伤心还不要紧,要是你的小蜘蛛精知道你记忆力这么差……”
“说。”王权富贵打断了他,同时怀中王权剑微微出鞘,寒光凛然。
“等下等下,有话好说,别动剑啊。”看见王权富贵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东方月初只好收起了他那副做派,在嘟哝了一句“真是见鬼”后,他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几件事。”
“第一,生死决斗之后,一气道盟盟主的位置,我就交给你了。放心吧,你家那老东西会支持你的。人与妖之间的破事,就劳烦你打理了。”
“第二,那帮黑色狐妖就暂且依靠你抵挡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找不找得到,消不消灭的了那个组织我不介意。至少,把目前我和妖仙姐姐的成果保住。”
“第三,世人都道你剑光悠悠三千州。所以,我希望你能守护妖仙姐姐,只有如此,我们在未来才有机会相见。”
王权富贵一直都是默默地听着,此时方才开口:“你……和她定下了转世续缘?”
“还没有。”东方月初很坦白,“但我们一定会的。”
“所以,”王权富贵刷地抽出王权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东方月初,“你根本就不打算活下去是吧!”
“是啊。”
东方月初不闪不避,任由王权剑刺向自己的胸口。剑尖在离他胸口一两寸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王权富贵质问道:“你想过没有,万一涂山红红没和你定下转世续缘呢?万一她也死了呢?你应该最清楚,妖死即缘灭。”
“我知道,但是一定不会发生。”东方月初罕见地正经起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妖仙姐姐都不会死的。那个组织的目的,我大概能够猜到。”似是自豪,东方月初淡淡一笑,“至于转世续缘?只是时候未到,不劳你费心了。毕竟,那可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啊。”
“而且……”东方月初将手背在身后,“如果妖仙姐姐想活,或者说她想我活着,那么她就一定会定下转世续缘,一定会珍惜她自己的生命。”
“原来你都计划好了。”王权富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明知是必死之局,还执意要去闯?”
“呵,计划?”东方月初自嘲般笑了两声,“只不过是死中觅活罢了,在这些最差的选项里选一个最好的,算什么计划?那个组织的计划还是真正的完善,借大势逼我和妖仙姐姐生死决斗,以此谋求虚空之泪,真是好大的手笔,好算计啊。”
见东方月初并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王权富贵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也只能收回王权剑,道:“我就知道劝不动你。只要你考虑好了,这担子,我担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