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无聊的一天,看着台上手持教材给他们讲着大道理的蓝启仁,魏无羡无奈的撇撇嘴,真是太无聊了。
百无聊赖之下,魏无羡拿起笔,开始画起画来,小兔子,小乌龟。
蓝启仁天道佑之,福禄随之。降山精鬼怪,除鬼驱邪,为的就是度化。
转身之间,蓝启仁的背后就多了一张画着小乌龟的宣纸。座上的弟子们不少都开始捂着嘴偷笑。
蓝忘机借着手劲将纸片粉碎,然后回过头,狠狠盯着还在偷笑的魏无羡。
看着蓝忘机的眼神,魏无羡也只好老实了下来。
不过这老实也只是一时的,没过多久,魏无羡又开始坐不住了。看看蓝湛身后依旧在抄写佛经的君无欢,魏无羡拿出一个小纸人,将一缕灵识附在上面。
魏无羡去。
小纸人活了一般,顺着君无欢的裙角爬到她的肩头。
魏无羡小欢欢。
君无欢这几日睡得很是不安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连日的抄经并没有让她静下心神,连魏无羡的小纸人什么时候爬到她的肩头都不知道。
直到魏无羡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才将君无欢从繁杂的思绪中惊醒。
抬头看看台上的蓝启仁,君无欢小心的在桌案下给魏无羡比划手势。
君无欢“叔父还在授课,你胆子也太大了。”
魏无羡小欢欢心情不好啊,不怕,看我的。
君无欢来不及阻止就看到魏无羡的小纸人直冲蓝忘机而去。
蓝启仁这时正好抬头,也看到了从君无欢肩头飞向蓝忘机的小纸人。
蓝启仁魏婴!
魏无羡在。
课上的众人已然发现爬在蓝忘机背后的小纸人。蓝忘机取下纸人,一把捏碎。
江澄翻了个白眼,江厌离担心的看着魏无羡。其余人等则是又开始坐等看好戏。
蓝启仁既然你已经不用听我讲了,那我就来考考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不是。
蓝启仁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魏无羡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蓝启仁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魏无羡好说,好比你身后那颗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化成人形,有了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蓝启仁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魏无羡屠夫
蓝启仁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魏无羡金星雪浪。
蓝启仁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魏无羡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对答如流的魏无羡傲娇的扬起小脑袋,在座众人都是佩服的不行,果然有这种上课不听讲,考核还总是名列前茅的天才啊。
蓝启仁作为云梦江氏的子弟,这些早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座下弟子们纷纷开始翻书,想要查找答案。
蓝启仁不许翻书,都给我自己想。忘机你来回答。
蓝忘机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一字不差。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该有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骄傲自满,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魏无羡先生,我有疑。
蓝启仁讲。
魏无羡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是度化往往都是不可得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是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到也好说,但若是灭了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蓝忘机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不灵则灭门。
魏无羡暴殄天物嘛。其实我刚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我只是在想第四种道路。
蓝启仁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第四条道路,你且说来。
魏无羡这刽子手横死,化作怨灵是必然的事情。那既然他生前斩首百余人,那为何不掘这百余人的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恶灵相斗。
座下弟子都惊讶的看着魏无羡,没人想到魏无羡居然敢在蓝启仁面前这么说话。
蓝启仁不知天高地厚。伏魔降妖,灭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先生,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何不加以利用啊?大禹治水亦知,塞为下策,疏为上策,这镇压即为塞,岂非下策。
魏无羡先生,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加以利用,这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加以利用啊?
蓝启仁那我再问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无羡尚未想到。
蓝启仁你若是想到了,各世家就容不得你了。滚,去藏书阁抄一千遍礼则篇。
君无欢原本只是静静听着两人的问答,直到此时才突然举起手。
君无欢“先生,我也有疑。”
众人原本都默认了君无欢只是为了躲避温晁,所以从未有人想到过君无欢会在听学之时举手提问。
蓝启仁也很是惊讶,君无欢一直在他身边和蓝曦臣蓝忘机一起教养,她的修为心性蓝启仁自认还是很了解的,今日突然提问蓝启仁自然觉得奇怪。
蓝启仁讲。
君无欢“先生刚才魏无羡所讲,利用怨气度化,这法子虽然手段属恶,但本意在善。那么若用恶法行善,或用善法行恶。何对何错?若有一人,心怀恶念,修习邪法,但行善多年,救人无数,此人是善是恶?若有一人,手染鲜血,杀人无数,但其杀人本意是为救人,此人又是善是恶?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天下间灵气怨气亦是如此。只有阴阳互补,方能平衡,正如人之为善恶,人生在世欲字当头,为善者为恶者,不过是转瞬之间的选择不同。那么是非善恶又到底该如何评断?杀一人而救万人,世人皆认同,杀万人而救一人,则被归为魔道。但若杀一善而救万恶,杀万恶而救一善又当如何?”
如果说刚才魏无羡的话只是让众人惊讶,那么此刻君无欢的话简直就让人惊恐了。蓝启仁此刻也不复刚才的镇定,顺手抄起一旁的物件向君无欢掷去。
蓝启仁够了,你眼里的是非善恶就是如此衡量吗?杀万恶而救一善,先不说你如何评断善恶,这万恶当真人人该死吗?你修行多年就修得如此吗?
蓝忘机叔父。
众人都被君无欢的话和蓝启仁的行为骇住,直到蓝忘机的声音响起才纷纷反应过来。原来蓝启仁气愤之下竟然掷出了一旁的镇纸,而此刻蓝忘机怀抱着君无欢,镇纸正好砸在他的额角,君无欢捂着蓝忘机被镇纸撞破的额角,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蓝启仁广袖一甩,闭上眼转过身。
蓝启仁忘机,你先下去包扎,之后带无欢和魏无羡一并去藏书阁,该怎么罚你自己知道。
蓝忘机是。
蓝忘机抱起君无欢向兰室外走去。君无欢就这么靠在他的肩头,血虽然已经被他用法术止住,但是君无欢的衣袖上还是沾染了一些。看着蓝忘机额角的伤口,君无欢只觉得心头一阵抽痛。
蓝忘机看着怀里愧疚不已的君无欢,他早知道她这些天心有所困,就连梦里也不安稳。可是却绝没想到,她居然敢在兰室就这么讲出心里的困惑,以至于触怒了叔父。更没有想到叔父居然会掷出镇纸。还好,蓝忘机心里庆幸,还好他替她挡了下来。若是当时真的砸到了她,他简直不敢想象。
魏无羡站在原地,整个人身上开始弥漫着阴郁之气。江澄眼见蓝启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扯扯魏无羡的袖子。
江澄愣着干嘛?还不出去?
魏无羡被江澄一打断,身上的阴郁之气很快散去,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向蓝启仁行礼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追向已经走远的蓝忘机和君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