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发布会（下）

除了三区和四区的几个人，姜初鹤基本不认识在场人士，因此清静很多。始终在她视线中的金硕珍却截然相反，被围得水泄不通，像是被狗仔抓拍的明星。姜初鹤上网搜过金硕珍这三个字，资料寥寥几行，却都是惊天动地的成就，譬如异能注射剂竟然是他参与研发的。似乎他曾是很有名的底下实验室ROYAL成员骨干，后来不知为何研究所解散，才来了三区。金硕珍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只一个“JIN”字烙在几乎所有药物盒后面。不过他此次参加发布会似乎不忌讳“出山”，还是以三区代表人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兴趣吧。方才听介绍，金硕珍也为这次药物研发提了建议，让人不禁深思三四区的关系。

好像记得闵玧其说过什么来着……“你和号锡是对立面”？初鹤怔了怔。

真奇怪啊，和金硕珍相处良久，根本察觉不到他阅历如此之深，也毫无半点架子。姜初鹤捏着裙角，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金硕珍始终都笑得温和得体，毫无不耐之意。

不过……明明在往后门走了，为什么距离还是越来越远啊。金硕珍好像自己也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找机会抽身。

“呀！”她忽然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瞬间踉跄几步，回头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蹲在两排座椅之间：“金泰亨？”

金泰亨抬眸看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张，随及神色泰然：“小美女，好久不见了。七区过的舒服吗？”

“……”怎么所有人一开口便是七区七区，她又不是压寨夫人：“你怎么在这？”

“别告诉jin哥我偷偷来了！”他瞬间可怜巴巴地恳求：“好久没出来了嘛，觉得好玩就想个招儿溜进来了。”

要不要问他朴智旻？初鹤几乎一瞬间就自我否定，金泰亨鬼心思一秒一个，讲出来的话半真半假，她可不敢信。这个趁乱溜进来的小贼她懒得管：“好好好，不告诉。”

大概是错觉吧，金泰亨抬眼的那刻，仿佛盯住猎物的鹰，敏锐而犀利。

眼看着金硕珍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姜初鹤咬咬牙挤过去，低着头喊“麻烦让一下”，冲撞着出了后门。是很典雅的走廊，两侧亮着橘黄的灯，深棕色地毯铺向各个拐角。这是四区一贯的套路，蜿蜒曲折、难以琢磨，连礼堂内部设计都这般繁复。

她顺着人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才看到刚从洗手间走出的金硕珍。他对她微微一笑：“田柾国被你甩开了？”

她一路跑来，匆匆站定，呼吸尚未平息，一时间局促且狼狈，和永远谦和得体的金硕珍形成鲜明对比。姜初鹤深吸一口气，也牵出一个笑：“嗯，费很多力呢。”

她靠着身后的墙壁，走廊并不宽，硕珍站在另一边：“当初和他吵的不可开交，以为JK是小孩子心性才执意把你扣下。现在看来，应该替你高兴才是。”

“我和他不是……”初鹤垂眸低低地说。为什么要解释？其实没必要，她也不介意外人的窃窃私语，她的确是被七区JK捧在手心里的人。偏偏怕他金硕珍误解，怕他听了那些闲言碎语后对她持有偏见。

“我知道啊。”他连打断都这般温和：“我是高兴你有了可以依赖的人，不用再每天那么拘谨的。在三区我总感觉像是我们在欺负你呢。”

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不计外因，不问后果，毫无保留的善意让她眼眶一红：“硕珍哥，我可以喊你哥吗？就是……就是亲人那种。”

金硕珍愣了愣，走过来拍拍她的头，失笑道：“你到底多没有安全感啊，我本来就把你当成我的妹妹。我早就说过了，在我面前不用小心翼翼的，为什么还改不过来？”

这么一讲姜初鹤更加语无伦次，扯着裙角吞吞吐吐：“我哪有。那个……智旻他伤好了吗？”

“我就知道你跑过来是为了这个。朴智旻毕竟是异能者，愈合会比常人快，不过二次裂开加上疮口变大，这次他休养了一周左右，已经痊愈了。”

“……”她盯着地毯，似乎是棕色和酒红色的渐变，亦或是灯光乱了眼。所以呢？她不可能保证会回去接朴智旻，那他和她，最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金硕珍试探地问：“用我帮忙带话吗？”

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走过来，等待着与金硕珍谈话，他报之歉意一笑，继续望着她。姜初鹤抿了抿唇：“说我很想他。哥，你忙着，我先走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朴智旻，有时候常常在想，自己是否配得上此刻的幸福？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和皎洁的少年，一夜之间成了她触碰不到的水中月。

金硕珍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去礼堂的路前面左拐再右拐。”

很简单的阐述，可惜姜初鹤不分左右。

走廊幽深，她没头绪地走着。左？右？说东南西北不好吗。

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起初是隐隐的，后来是干脆停在身后，可她每次回头都不见人影，不禁有些心悸。

“小姐，你的方向感可真够差啊。”忽然一声蹭过耳垂的叹息，暧昧至极。姜初鹤下意识躲开，惊得再次回头查看，仍是空荡荡的走廊，像是长开嘴的巨兽，惊悚不已。

“到底是……”手臂处传来一阵吸力，她踉跄着像是撞进了一层薄膜，再次抬眸时，方才空无一物的走廊凭空出现了抱臂打量着自己的男子。

与她认识的精致的漂亮男孩不同，这位有着古铜色的肌肤，五官立体高贵，一双眼深不见底，有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性感。

而且他的面容，他的衣服，整个人都似乎调高了透明度，半溶在背景中，却又看的清楚。姜初鹤抬了抬胳膊，如她所料，自己也处于半透明状态。

“隐身异能者？”她恢复了最戒备的状态：“这里姜初鹤。”

对方慵懒地点点头：“KAI。”

她再次转头看向周围，名为KAI的男子将她拉回礼堂正门，面前是穿行而过的人群，自己离讲台只有几步之遥。姜初鹤见过的怪事情太多了，火烧丧尸、半路劫持，当年她和朴智旻为了一顿晚饭钱在赌场都被投过毒，现如今虽然有些紧张，但不难做到镇定自若。她不知道这位异能者把自己也关在这个隐身空间意图何在，但至少目前看来不是为了伤害她。尽管如此，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套话试试看：“你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想制造一出好戏。”KAI似是注意到什么，拉着她走上礼堂讲台：“我们也去看看好了。”

他们两个隐形人站在全礼堂的视线焦点处，身后的PPT却毫无阴影，令她有些新奇地勾起了嘴角。片刻之后，姜初鹤便知晓他口中的“好戏”是什么了——

“她人呢。”放眼整个礼堂，田柾国也是独特而耀眼的，几乎一瞬间就能看见他。啊，也是，他早该回到礼堂了，闵玧其又能拖住他多久。此刻盛怒的田柾国，语气反而冷静得很，倒有几分冷笑之意，眼神狠厉而闪烁不定，如一头捕猎的狼。

一句掷地有声的质问，整个礼堂处于不明所以的状态，但都被他的气焰震慑而悄然安静下来。再怎么说那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七区JK，发起疯来祸害到自己头上可就得不偿失。

郑号锡冷冷地回答：“不知道，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没影了。”

“金硕珍呢。”田柾国目光环视在场一圈，被扫过时姜初鹤下意识缩了缩——明明她是受害者为什么还感觉下场会很惨？！

KAI幽幽地说：“你完蛋了，他好生气。”

她警惕地问：“你知道他在找谁？”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痴，对方目的性很强，摆明了是来抓她的，便下意识吐槽：“那你还把我关在这？”

“职责所在。”他耸了耸肩。

姜初鹤看着田柾国，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面若寒霜，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是应着她的想法，耳边炸开一声巨响，她脚下的地面刹那间崩裂开来，通往礼堂前门和后门的路被彻底翻坏摧毁，一时间尘土飞扬，尖叫声与咒骂声不绝于耳。KAI眼疾手快探身扶住姜初鹤，她才没跌入眼前的裂缝，纵使道谢后仍然心有余悸：“怎么回事？”

KAI没吭声，对着田柾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漫不经心地倚在桌边，眼神中确实姜初鹤从未体会过的杀戮之意。他与错杂纷乱的背景如此相契，宛如天降的撒旦，嗜血、残忍而疯狂。

“今天四区不给我一个交代，不把人给我找出来，谁都别想走出礼堂一步。”

田柾国的异能是土元素。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却又是第一次了解。

只要他愿意，把这里夷为平地，卷起万丈风尘都不过是抬手间的事情。

姜初鹤转过头：“好戏看完了没？”她看得出，一旁的闵玧其已经变得不耐，毕竟是四区的地盘，任由田柾国胡来对谁都不好，更何况……她的机会可是闵玧其帮忙找的啊！自己人没了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KAI盯着田柾国，似在出神。片刻后，忽然对她报之一笑：“你和我的妹妹有点像。你多大？二十出头？”

莫名其妙吧这人。姜初鹤感受到地面愈加明显的震动，和田柾国决绝的神情，一时着急：“喂你……”

“你知道吗，七区JK不应该有软肋的。”又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姜初鹤完全摸不着头脑。紧接着，她感受到后背的一股推力：“去吧。后会有期。”

谁特么跟你后会有期？姜初鹤最后一秒还在鄙视KAI，她又体验了一遍穿破水层的触感，稳住自己后，发现全场人都注视着凭空出现在讲台的不速之客，包括——田柾国。她回头，果然看不见KAI的身影。

他瞬间收了手，脚下的震感消失，姜初鹤刚轻轻叹了口气，便被锁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你去哪里了，姐姐？”虽然语调柔柔和和，她却听出几丝威胁的意味。是啊，她答应过，除了跟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准去。这一次，又该怎么圆？

“隐身异能者。”她在他耳畔轻轻地说：“别声张，我们先离开这里。”瞒住了取件金硕珍那部分，她心底还有些忐忑。

不过如果她没猜错，KAI只是想拖住她，借此牵制住田柾国，实则另一伙人应当在趁乱做别的勾当，至于具体是什么，她无法得知。

她的视线与闵玧其相交汇，隔着躁动不安的人群，她悄悄摆了口型：“谢谢。”闵玧其一如既往，云淡风轻地点点头，醉酒嗓开口却是对田柾国的讽刺：“还请七区赔偿装修费才是。”

田柾国松开姜初鹤，嗤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双倍赔偿。”又低头看向她，温柔如水：“回家吧。”

姜初鹤对他笑了笑，脑海里忽然响起金钟仁漫不经心的那句话。

“你知道吗，七区JK不应该有软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