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十里灯华阑珊未尽、九重城阙鳞次栉比。

坊间鸣钟高启，桂花飘香，斗花溢溅，飞禽走兽，万种风情。

黑衣男子骨头似要散架一般，勉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身上血迹斑斑，额头有个流云纹般的金丝线若隐若现。

“二哥，你醒了呀，我就说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走的。”河畔的女子跑了过来，静静的抱住了他。

男子很难受，额上的神目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他神情涣散，任由女子抱着自己。

“二哥，我们去那里聊。”

女子娇嗔了一声，指着屋檐下的小亭。牌匾上赫然显现着“燕宁坊”。

男子柔声细语的答应了一声，手指点上了她的额头：“你这鬼丫头。”眼中漾着柔情，嗓子烧得滚烫。

亭下，杨婵的脚搭在河水之上，倚在杨戬胸膛之处，听到鲜活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莲叶与树藤蔓骤然疯涨，扑通一下，杨婵掉进了万丈的深渊，寒潭里的水变得血红，散发着吞噬人情的腐/臭。

“二哥救我”杨婵大喊，伸手求援，而后一张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攥着她，微卷的金发被猎猎的风吹得凌乱。

可惜拼尽了全力，就快废了一只胳膊，杨婵扔是坠落，极速的向下坠落。

无情的漩涡越来越猛，杨婵被吞入了无边的黑暗，杨戬的耳边回荡着她的声音

：“二哥，我好怕，你来陪我好不好？”

杨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目光中有着错综复杂的痛楚，仿佛隐忍，抑或凄楚。

“三妹，我永远都不配做一个合格的二哥。”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抚心自问，连幻想都不肯放手吗？

手上的青筋暴起，渗出了鲜血。杨戬毅然大开含血的神目，白皙的脸上迸裂出了血管。

无数的神光如火矢流星一样划破宁寂。

整个玉宇琼楼的世界轰然崩塌，幻化为

一片血海，无天无地，红彩掩盖了一切。

鼓掌声响彻了云霄，异常的精彩。妖皇

掴掌，“这些藏在真君心底最脆弱的幻象都被歼灭了，果真不愧为三界第一战神。”

杨戬的脸色因神力消费过度而显得苍白，而妖皇娄照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杨戬眸子幽深，勉强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低微，娄照大笑：“这就是二郎真君对待恩人的态度吗，其一，鄙人以万年法力为引、坠魂为代价，才重聚了真君的魂魄与肉身，给了真君新生；其二，这五荒十地的，就是阐教的本命灯也灭了，任谁也不知真君仍存，而鄙人既保存的真君一条性命，又让真君在天界的计策得以实施，凡此二条，真君都连连受了鄙人的大恩。”

杨戬听着他伶牙俐齿的辩解，这三界哪有这等的好事儿，但凡有利可图，皆是恩泽。“你要什么？”

“痛快，我要你神目中蕴藏的法力。”杨戬天生神目，这份毁天灭地的力量来自于盘古开天辟地，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开天神斧所伤，也没成为废人的重要原因。神目护体，让他由魂飞魄散削减至了折损一半的内力，这种千万年才出现一次的远古力量让多少人望而却步。

杨戬蹙眉，恐怕若是他会掠取他神目中的力量，如今就不会留他存活于世了。

“我不知道如何渡给你。”杨戬毫不犹豫的说出口。

娄照捻碎了手中的花，“鄙人最喜欢征服不可一世的人，真君怕是没经历过凡世的恩爱，不如与鄙人共赴一番巫/山云/雨，再这般说也不迟。”

娄照竟然按捺不住狂喜，若是这么仙的人儿承欢于……

杨戬徐徐地阖上眼，不一会，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这样的羞辱，同归于尽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还在乎的了。

劈头盖脸而来的，是尖锐的短刀，贴在娄照的脖子上，而黑血汩汩从流出。

“你再说一次。”娄照骇然，伤的如此之重，竟能让技能爆发如此的力。他一向认为古神之后，再无强敌，故而对如今的神仙不屑一顾，未想……

“上神，鄙人开个玩笑。”

杨戬放下短刀，毕竟救命之恩他很清楚，知恩图报一直是杨戬奉行的原则。一个被铁栓囚禁这双腿的妖，还能分裂出第二元神去救他，又怎么是普通的妖呢？

“阁下是…”

娄照的尾巴漫不经心的碰触血水，“当年，若不是本座与弃焱冰火交战百年，妖魔二界战火连连、狼烟四起，也不会让伏羲有可乘之机，将我们二人齐齐封印。原本还有锁链锢了我的法力，你可知，为何新天条一出世，这锁链是什么化为了一摊废铁？”

所以呢？杨戬冷笑，他自己果真是该死……

“是旧天规锁的你们，看来杨戬闯大祸了。”

娄照看他神色忧虑，哈哈大笑，不如，就让他自责吧！

最终娄照坦然：“天规确实很厉害，但终究会有被破的那一天，我与弃焱还打不开这天规不成，只可惜，伏羲穷尽了毕生的神力，特地为我打造了这个铁栓，我的肉身至今都破不了。”

杨戬乌黑的眼晴盯了他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破开封印的？”

“我的第二元神在二十几年前就出来了，估计弃焱就更早了，我可是看到他兴致勃勃的观看你华山压妹，呵，他为了试他那个心肝男/宠的心，特地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还以七彩石那些不入流的借口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套，我看你和敖溟那担心的样子，你甚至还派出了自己的徒弟去镇守神魔之界，简直一个酸爽，弃焱居然比你还能骗人，当真是炉火纯青的技术，好笑，好笑……”

估计是他把心思都放在天条上了，哪里想过魔界的事儿？

杨戬的脸越来越黑，敢套路他——魔尊弃焱。

血水翻腾了一波又一波，杨戬向上望去，红滟难辩，“想必这就是忘川的深渊了。”

“你让几个小妖给我做肉垫，我要出忘川。”

“别呀，杨戬，用你的神目试试伏羲做的铁栓靠不靠谱，如何？”

“轧轧”的开门声，杨戬浑然不顾。“你既然把话讲的这么清楚，杨戬救你作何，让你危害三界苍生吗？”

“杨戬，你要相信我是一个好妖，不然怎么会救你呢，反正我没有肉身，也能搅的天翻地覆，不如你就试试呀，就算抵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

杨戬不悦，远处传来他的话：“既然阁下没有肉身也那么厉害，杨戬救你作何，阁下可以自救。”

“哎，我就喜欢自己的这一副肉身，毕竟我长的倾尽天下、迷倒众生，别的皮馕我也看不上呀，杨戬，还是有回圜的余地的，我们再商量商量。”

“或许你救杨戬时还有元神可出窍，但现在恐怕被困缚于此，无法出忘川半步了吧，否则不会如此聒噪。”

聒噪的人一向没本事。

………

虽是事实，但娄岩咬牙，呀的，救他干嘛，我救了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