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哀嚎声不知跑了多久，凌落尘发觉脚下声音不太对。

　　这才看清楚她已经跑到一艘船上了，在船头站着一个划桨的老爷爷，戴着斗笠，披风下摆破破烂烂，垂在空中四处摇晃，面容隐在斗篷之下。

　　“姑娘”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老爷爷、您是、是摆渡人吗？”

　　“不，不对，您怎么知道我是……”低头一看，原来凌落尘已经恢复了女子的装扮。

　　“灵魂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老人开口解答他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啊。

　　此时的凌落尘青丝未束，便就柔顺的搭在肩头，玉肤如脂，一双杏眸宛如秋水盈盈，只是现在那双明亮的眸子流转着淡淡的愁绪。

　　凌落尘生前一直女扮男装，也有不少人怀疑，其实修仙者容貌姣好不在少数，但顶尖者若没有实力傍身，那将是一场灾难。

　　好在，她是权力所有者。

　　惶惶十五载，就连她的徒儿都不知她的身份。

　　徒儿………想到这凌落尘不经黯然神伤，这是她唯一的遗憾，走的太早，都不能看着他们找到心仪之人，飞升，然后永远，永远幸福下去。

　　算了，若有来世...凌落尘想，还是远远的看着他们就好了。

　　看着他们或者平静一生，或者飞升，再或者，让他们的名号流传千古，永世不朽。

　　可若有来世，她，还能记得他们吗？

　　她不想忘记他们，她死时不过15岁，而她的徒弟们也不过16、7岁，这一世还有许多遗憾。

　　她甩甩头把那些想法都甩掉，别想了，没结果的。

　　“一生一世，今生至此，便该无怨无悔，孩子，此世无缘，不该强求，好好睡一觉吧，可怜的孩子，回忆往昔，忘却，下一世……”

　　摆渡人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凌落尘眼皮越来越沉重，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像是沉入水底，回忆，从四面八方涌上心头……

　　——前世——

“啊啊啊—— ” 一不明物体正光速下

坠，发出了穿透力极强惨叫。

　　咚——

　　一声巨响，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撞击声，惊得鸟群四处飞散。

　　在烟尘还没散去时，坑中的“不明生物”艰难的伸出了一只手。

　　“我%@%@&#*什么情况？这是，哪啊？”凌落尘半睁着眼，看着郁郁葱葱树木，有些不明所以。

　　“叮！欢迎宿主来到修真世界，系统小花为您服务”耳边传来系统机械的萝莉音。

　　“咦？咦——什么鬼系统！送我回

去！”凌落尘大概好像知道应该是这个娘炮系统送她来的了，怒吼道。

　　“…………”死一般的沉寂。

　　见系统没有反应，凌落尘打算再吼两句。

　　“送你回去，等死吗？”系统突然的严肃，让凌落尘呆滞了一下。

　　“哎呀呀，请宿主放轻松嘛，送你来这里，就一定会对你负责哒~您的修为是完全可以在这片大陆横着走的哦~所以，请宿主安心吧！”不过须臾系统便又恢复了娘炮的语气，似乎刚才只是一个玩笑。

　　“你刚才说……”凌落尘本想问问那句“等死”是什么意思，但系统没给她这个机会。

　　“啊~~系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能量不足~人家需要休息一会会，要暂时断线喽~请宿主稍后再试~”随后便彻底没了声。

　　“喂！你倒是说清楚啊！”可接下来不论凌落尘再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回应。

　　在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建设后，凌落尘渐渐平静下来，默默从坑里爬出来后拍了拍衣服。

　　然后指天与之探讨了十分钟历史问题。

　　等到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才停下来，长舒口气。

　　啊，素质低下让我失去名声的同时得到了快乐。

　　原本凌落尘是想直接走出森林，可是内心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似乎在牵引着她，引诱她往森林深处走去。

　　像是被蛊惑一般，她顺从那声音走去。

　　凌落尘过于专注那个声音、所以没注意到逐渐暗沉的天空，以及如鬼一般的枯树越来越多直至再无生气。

最后，在森林最深处，毫无生机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吸引她的“东西”，是一个昏迷的少年。

凌落尘脚步一顿，心中微讶，是个人!

　　少年倚靠在树下，浑身是伤，血色蛛网爬满脸庞，头发看着已经很久没有清洗，满是泥土杂草，一身血衣黏住血肉，隐隐有腐烂迹象，蝇虫盘旋，嗡嗡作响，若是走近了还会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狼狈至极。

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大部分人不愿沾染麻烦，本该转身就走，可凌落尘就静静的站在他的三步之遥，既不离开，也不救他。

良久，她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气，抬脚，颤颤巍巍的探了鼻息，感受到轻微的起伏后松了口气，还好，还活着。

　　但又马上泛起难来，凌落尘不会看病啊。

　　只能在心底呼唤着系统。

　　“喂！知道你还在，快来帮我救人啊！”

　　“……”没有回应。

　　“只要，只要你帮我救人，我就不追问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人命当前，先救人再说吧。

“你到底……”凌落尘话还没有说完终于又听到了系统的回答。

　　“宿主大大为什么想要救他呢？”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看到一个活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吧？更何况，我信佛，日行一善。”凌落尘随意的说了个不走心的理由。

　　系统再次开口，依旧是甜腻腻的声音。

　　“宿主大大想救的人是被仙门百家唾弃，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存在哦~即便如此，宿主大大还想要救他吗？”

　　凌落尘一怔，敛下情绪。

　　“哦，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杀他？”

　　“嗯~不知道哦~据说他杀了许多人，血海无边呢~”

　　系统还是用着甜腻的嗓音说着，但每一个字都敲得凌落尘心口一怔。

　　她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救？也许从此社会上多个反社会人格，万一因为她死了更多人怎么办？

　　不救？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流逝在她面前，她，也是杀死他的凶手。

　　几番挣扎，她撇过眼睛站了起来，面露不忍，却还是转身离开。

　　身后一片寂静，犹如来时。

　　————

少年悠悠转醒时，看见的东西很模糊，眼前朦胧的身影时不时晃动，看不真切。

　　少年并未开口，只是默默注视眼前为他疗伤的人，应该说，即使他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为他疗伤的小少年见他醒了面露惊喜，却未停下手中动作。

　　“你醒啦！”

　　少年垂眼，感受到金丹处温和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为他修复裂痕，流转四肢的灵气将他废掉的经脉重塑，充血的大脑开始慢慢转动，小少年的灵气干净而温柔，竟恍惚让他有被珍视的错觉。

　　珍视？他暗自嗤笑，怎会有这般可笑的错觉。

　　可饶是心中有再多想法，少年也未曾表露半分。

　　倒是凌落尘，在见到少年的睁眼的第一眼就有些不淡定了。

无他，那双眼睛太美了。

血红色的眼眸比沾染在他脸上的血还要明艳，若说一首之饰，盈千金之价，那他的眼眸便是万万金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看着这人一言不发，她有些疑惑，这人醒来这么久，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她都已经打好腹稿怎么应对他了，但是他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

　　少年落在凌落尘身上的眼神很轻，在看他疑惑的皱起眉头后竟然就这么移开了……

　　移开了!

　　哈!为什么？是我长得不堪入目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万一我是故意救你就是为了挟恩图报呢？你倒是在意一下啊！！！

　　小少年的脸像是打落了调色盘，五彩缤纷，好不精彩。

　　“呃，这个，我没有恶意。”还是凌落尘先开了口。

　　“……”

　　“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你受伤了日行一善而已。”

　　“……”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唉，凌落尘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但她也明白，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心情都不会好。

　　收尾工作结束，少年的伤已被她治得差不多了，她收了手，却没有站起来，而是维持盘坐的姿势，撑着头看他。

　　“少年，何故想不开啊？”

　　“……”

　　“唉，你说你，长得那是一个玉树临风，人神共愤，怎么甘心死在这吗？”

　　“……”

　　“啊~难道是情伤，可你看着像是渣别人的那个啊……”凌落尘小声嘀咕一句。

　　“……”依旧没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啊!好痛!好像是心脏病犯了!”凌落尘突然大叫一声，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蜷着身子不住的颤抖。

这回少年没再沉默，他迅速转过身，却看到原本痛苦不堪的人正悄悄睁着一只眼在默默观察他，在触到他视线后立马缩回去继续喊痛。

　　……

　　幼稚。

　　他又转过身了。

　　戏没了观众就没意义了，凌落尘嘿嘿揭过尴尬，站起来拍拍衣服，掸去尘土，又转到少年面前，陪笑似的看着他。

　　“哎呀，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一直不理我，我也想听听帅哥天籁般的声音嘛，生气啦？真生气啦？”凌落尘把头伸到他那边。

　　少年的眼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他一直盯着地上的某一根草，像是在发呆。

　　“系统!系统!”凌落尘忍不住在心里呼喊。

　　“我在呢~亲爱的宿主大大~”

　　“咦？你水土不服治好了？”

　　“唉哟~宿主大大这么讨嫌小花花可是会伤心的捏~”

　　凌落尘脑海中好像都能模拟出这系统林黛玉似的捏着帕子控诉她这“不解风情的贾宝玉”。

　　不经打了个恶寒。

　　“好了我的错，你知道为什么这少年看着怎么这么……”

　　“活不起~”

　　“……”救命，它怎么还有嘲讽这个技能。

　　“该怎么救他？”

　　“啊~宿主大大不是已经救了他了吗？你看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劲，活的可~好~了~”

　　你把这半死不活没有一点求生欲的人儿叫活得好？凌落尘毫不怀疑的想，如果她一离开，他就会在这坐到海枯石烂。

　　“好了，别开玩笑了，他到底……”

　　“宿主大大还是先关心自己比较好哦~您看看周围。”

　　“周围怎么……”

　　凌落尘抬眼看向四周第一眼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枯木上站满乌鸦，天边渐暗，红色与深蓝相接，远处好像还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声，之前光顾着救人没发现这些，现在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的腐烂气味与血腥味交融着直往鼻孔里冲。

　　凌落尘如梦初醒，僵硬着转过头，脖子咔咔作响，望着周围可怖的枯木腐土冷汗淋漓，她觉得脖子凉嗖嗖的，是不是有鬼在她脖子根吹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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