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范闲绞尽脑汁哄骗朱七七的时候,我已然进了皇宫。战豆豆并没有在御书房,而是在一处水榭摆下案几,放置好瓜果佳酿,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我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清风吹拂下荷叶的沙沙响声,竟然空无一人,不禁微感诧异。萧竞男呢?她可是向来不离开战豆豆左右的。
战豆豆竟男去府库那里挑选大婚的首饰服饰,小师姑去了庄先生那里,她们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
似是猜透了我的心思,将书放到案几上,她抬起头,淡然一笑。
言冰云陛下宣外臣来所为何事?
我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
她将酒壶拿起,给我和她自己斟满,却并不饮下,只是在手里转动,半晌后,她似笑非笑
战豆豆你猜猜看?
我摇摇头,微微一叹
言冰云自古帝王心思总是难猜,便如女子心思一般难懂,就看陛下是以何种身份对外臣了。
面色沉静如故
战豆豆你说说看。
言冰云若陛下是以女子身份,那也就是叙旧爱,道别情而已。
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英武威严之气尽在眼角眉梢。我没有理会,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言冰云若是以帝王身份,自然是想杀了外臣。
她似乎没有听到我后半句话,只是吃惊地盯着我手里的酒杯,声音微微发颤
战豆豆你、你把酒喝了?
言冰云那不正是应了陛下的心意?
战豆豆言冰云,你不要以为到了九品了毒物就对你不起作用了,凡事都有例外!
言冰云譬如这杯酒?
战豆豆不错,你只有半个时辰了!
她的神色纠结,似是高兴又似是恼恨。我只是静静看着她,一眼不发,她原本坚定的眼神有了些慌乱。强自定神,将案几上的书退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封面,不由轻声一笑
言冰云《诗神》?
战豆豆不错,就是范闲所作的诗。只是里面的佳句虽多,但大都不完整。
言冰云所以呢?
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战豆豆【冷冰冰地】 言冰云,你若是将书中诗句在半个时辰内补全,朕不杀你,给你解药,放你南归;如若不能,那你就留下性命罢!
我凝视着她,忽地仰天大笑。她有些恼怒
战豆豆你笑什么,不到半个时辰了。
言冰云无妨,可有笔墨纸砚?
战豆豆不用,你只需吟诵即可。
她将书翻开
战豆豆你可要快些了。
我看了一眼第一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言冰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没想到我即刻出口成章,她目瞪口呆。随即
战豆豆此诗何解?
言冰云此诗描写的是对爱情的忠贞,看过了沧海的水和巫山的云,其他地方的水和云就再也难以入眼了。
她神色震动,随即翻到第二页: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言冰云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此诗喻为相爱之人心心相印,彼此知晓对方心意。
第三页: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第四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她每翻一页,我都是吟诵如流。开始她还问询诗意,后来只是快速地翻书,一直到最后。
当我将王维的《红豆》吟诵完毕,战豆豆长长出了一口气。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飞快地递给我
战豆豆快快服下,这是解药。
我将瓷瓶打开,里面一粒朱红药丸滚出,发出异香。
战豆豆半个时辰快到了,你快些。
我看看她焦急的神色,笑了笑,扬手将药丸扔进湖里。
她脸色一下子灰白,
战豆豆【嘶声】你疯了吗?
她冲到水榭的栏杆旁,拼命睁大眼睛看着湖水,却哪里看得到半点药丸的影子?她回身一把抓住我
战豆豆【咬牙切齿】言冰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本已经打算放过你,你为何要自寻死路?这解药只有一粒啊!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划过她洁白的脸颊。
我轻轻挣开她,
言冰云这不正是陛下要看到的结果吗?
我一揖到地
言冰云陛下,言冰云告退。
说罢,我转身昂首离去。
她呆呆看着我远去的背影,眼泪扑簌簌落下。湖水忽地分开,一个身穿黑色水靠的人破水而出,正是狼桃,原来他潜伏在水下多时,就是为了寻找给我致命一击的机会。
急忙擦干眼泪,
战豆豆师叔,可还有解药,快快给我。
看了战豆豆一眼,狼桃缓缓摇头,声音缓慢低沉
狼桃陛下,你让言冰云骗了。
战豆豆不明所以。
狼桃我在酒里没有下毒。我所以对陛下说酒里有毒,就是为了骗言冰云吃下那粒“解药”,那才是真正的毒药!
脸色一变
战豆豆你骗朕!
狼桃我是怕陛下不忍心下手。
他看着我离去的方向,半晌
狼桃此人武功心机太过可怕,将来必是我大齐的心腹大患。
战豆豆一眼不发,心中却极为骄傲:这才是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