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番外:遥不可及（中）

十月怀胎，徽柔顺利产下一女。元亨为孩子取名为予恩，在他看来妻子与孩子都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在未遇到徽柔时，他的人生沉静如一潭死水，了无生趣。

幼年时，他曾天真的认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他会顺应着父亲在出生前就为自己安排好的路走下去，直至孤独终老。

可他遇见了她，灿烂如阳的她。她犹如一束阳光照进了他寂暗无光的人生。

记得初见，他去护国寺帮母亲还愿，将要出门时，随意一瞥，瞥见了趴在围栏上嘟嘴的少女。

听她掉了风筝，一向清冷的他，鬼使神差帮她找回。只为看她一瞬间的欣喜。

他想自己是疯了。

可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那日皇宫酒宴，他讨厌官场的虚伪悄然离席，偶遇偷跑出来嘻玩的她。他看呆了，就连手中的诗书掉落也未察觉。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来的风扬起一片桃花，漫天花雨里，即使只有一面之缘，可冥冥中好像早已注定，一见钟情似乎是他们的宿命。

大婚那天，他揭开红纱满脸的温柔，她一脸娇羞难掩热情。洞房花烛，他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婚后他们好似一对神仙眷侣，经常坐在一起吟诗填词，排格作画。

……

因为是独女，所以梁家一家老小别提多宠予恩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一天天长大，转眼到了四岁，元亨开始教她吟诗。

不知什么原因，予恩从小到大什么东西上手都极快。可唯独这诗词，总之是跟文化沾边的东西，无论是讲过多少遍，就是不会。

唯一的女儿不爱读书，元亨不甚在意，认为女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没必要去强迫孩子做厌烦的事，从此禁锢在一块朽木里。

反倒是徽柔为此郁闷了好久，作为堂堂云景第一才子的女儿，怎么能不会背诗填词呢？到了七岁，于是她每天的使命便是督促予恩背诗填词。

揠苗助长反而适得其反。

这个道理元亨懂，但徽柔就捉摸不透了。

俗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每当徽柔领着她去藏书阁时，予恩都会像模像样的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徽柔满意一笑，然而等她一走，予恩也扔下笔，跟着溜之大吉，跑去花园与侍女疯玩一下午。

算算时间，予恩满头大汗的赶回。结果一进门便是拿着她胡乱涂鸦的白纸的气得发抖的母亲。

“母……母亲……”

徽柔随手抄起书桌上的藤鞭，朝大汗淋漓的予恩走去。

“啊！不要啊母亲……”

予恩抱着头，四处逃窜，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撞上堵肉墙。

予恩一看见自己爹爹那就跟看到救星似的，“爹爹，救命啊！”扑上去抱住大腿死活不肯放。

这也难怪，毕竟可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记得那天……

坐在书桌前，面对依旧空白的纸张，予恩双肘撑在桌子上，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身旁悠哉悠哉看书的爹爹。

“爹爹……”

元亨佯装没听见，侧过身子继续看书，见自家爹爹没有反应，予恩跳下椅子，吭哧吭哧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晃啊晃。

“爹爹！”

哎呦喂，眼神那叫一个望穿秋水，声音那叫一个甜死人不偿命。

元亨笑着摇摇头，起身去了书桌，而予恩则屁颠屁颠的凑上去伺候笔墨。

三下五除二元亨便把诗词给写了出来，予恩兴奋的拿着纸蹦跳喊叫:“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被母亲用藤鞭追着打了，逃过一劫！”

看着欣喜若狂的予恩，元亨哑然失笑。

可这样真的能过关，不用挨打了吗？

非也，非也……

徽柔扬着手里的诗词，问道。

废话，连标题都不是她想的，哪来的由来?

予恩手指绞着衣袖，支支吾吾半天连句完整的词儿都说不出来:“那个……这个嘛……就是这么来的……”

徽柔冷哼一声，将纸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就是我写的！”予恩还在嘴硬。

她没再反驳她。

这次，徽柔直接被气哭了。其实予恩的实力她很清楚，凭她的实力根本写不出什么好诗。她也不是气这个，只是气予恩骗自己。

见母亲哭了，予恩赶紧去找了爹爹。然后元亨就出门去城西铺子买了块炙猪肉回来。

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榻上抹眼泪，双眼略显红肿，鬓发也有些乱。

见他进来，她眼睛闪闪，下意识要起身，但随即又坐了回去，冷冷道。

她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他也不恼，慢慢打开手上的油纸包裹。闻到香味，她抽动鼻子，一番天人交战后，闷声问。

他微微一笑。

他递给她插上牙签的小块炙猪肉，她接过，想也没想便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她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忙不迭的点头。

他微微一笑，虽然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但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是个贪吃鬼。

徽柔忙着吃，也没忘给缩在角落里的予恩一块。

“嗯，好吃！”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此刻徽柔也没了培养女儿做当代李清照的心思。就这样过下去吧，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可老天是如此残忍，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不肯帮人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