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云深听学开始将近十天时,魏无羡提着两坛荷风酒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顾不上其它,首先在云深满世界的找蓝湛。
还是在弟子禀报时,蓝湛才知道魏无羡已经回来了,后者鼻尖布满细汗,因为跑的缘故,不禁微微地气喘脸红,在看到蓝湛时,却仿佛找到靠山一般,扬起笑容,将酒在蓝湛面前晃了晃,问道:
魏婴(魏无羡)蓝湛,小晏儿是不是在课堂呢?我带了酒来,一会儿下课之后咱们三个好好说说话。
蓝湛复杂的眼神里皆是他看不懂的意思,魏无羡第一次觉得在蓝湛面前有了莫名的紧张,心底压抑着的恐慌逐渐地无处遁形。
魏婴(魏无羡)蓝湛,你说话啊,小晏儿不是今年听学的学监吗?这些天外面传的消息乱七八糟的,我听了个大概……所以,蓝湛,不是真的,对吗?
二人之间的时间仿佛静止,过了很久,直到魏无羡觉得提着酒坛的手都有些酸的时候,蓝湛说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蓝湛(蓝忘机)阿晏走了。
四个字,顿时打的魏无羡险些站不住,表里山河距云梦姑苏都远,自己压着不安的心拼命往回赶,特意去云梦提了两坛酒,到达义庄时一个人也没有了,只剩地上残留的一点血迹。
不出两日,所有人都在传姑苏蓝氏月华君仙逝的消息,他不相信,他一定要见到他的小晏儿才作数,他们做过约定的,撑着这一点信念,魏无羡才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可如今,从蓝湛口中得知了她的确切消息,魏无羡一时怔在原地忘了反应,片刻后,他颤着声线问道:
魏婴(魏无羡)……她在哪?
蓝湛垂下眼帘,
蓝湛(蓝忘机)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避世与抹额。
与君相别离,不知何日是归期,我如朝露转瞬睎。
蓝湛带着魏无羡去了清室,这还是魏无羡第一次来到蓝晏的住所,他终于知道蓝晏身上的清香原来是梅花香。
魏无羡缓缓走到梅树旁,伸手轻轻摸着树干,而后打开身旁的酒坛一饮而尽,因为喝的太快,呛得他不住地咳嗽,也不忍笑出了,笑着笑着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土里。
稍后,他揭开另一坛酒,将此尽数倒在梅树旁,低声道:
魏婴(魏无羡)小晏儿,没有守约定的魏无羡回来了……
一坛酒倒完,都没有人回应他,魏婴撑着酒坛才足以让自己没有倒下,这样伤心悔恨的时候,只有当初亲眼看着师姐死在自己面前时有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他而去了。
那日,姑苏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近几年来姑苏都未下过这么大的雨,雨点狠狠地落下砸在窗户上,过了约摸一个时辰,雨势才慢慢减小。
魏无羡随即打开一扇窗,靠在柱子旁,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想起了当初分别时的情景。
那天的蓝晏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会因为即将离别而闷闷不乐,会因为又多了一千条的家规还担心自己犯错后被罚抄,哪里不一样呢?应该是不像以前那样会说出让他记得回来的话,是啊,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她那时就已经做好再也不会重逢的准备了吧,只是依旧小心又期待地盼望能够最后再见一面。
她每次给自己的回信,信末总会提到他要记得早些回来,她一直在不停地提醒自己啊,可他怎么就是没有早点明白呢。
魏无羡曾想着,等回到姑苏,他就带着蓝晏去临川、去长安、去表里山河,去他信中提过的一切地方,还有告诉她笛子的名字,早在十六年前,他就想与蓝晏说,这支笛子,名唤陈情。
魏婴(魏无羡)蓝湛。
寂静的房间,魏婴突然唤到蓝湛。
魏婴(魏无羡)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后悔,答应过小晏儿,会早些回来,可我独独这次失了约。
蓝湛的手放在琴上,这些时日以来,他成日闭门不出,就连今日弟子来叫他时,都在门口犹豫踌躇了好一阵,才敢壮着胆子敲门。
小纸人这时从床上摔下来,委屈地抱着自己,下意识想跑过去找蓝湛寻求安慰,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魏无羡。
在听到动静时,魏无羡回头,就看见一个极为眼熟的纸人坐在琴弦上,朝蓝湛张牙舞爪的,仔细想了想,才终于想起。
魏婴(魏无羡)这个纸人是十六年前在藏书阁时的那个吧?
蓝湛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默认。
纸人委屈了好一阵,就在蓝湛想要伸手过去将它放到自己掌心时,纸人突然从琴弦上跳下来,笨拙地跑到蓝湛腿上,而后慢慢地爬到他的肩头,还贴到蓝湛的脸上蹭了几下。
魏无羡惊讶于这个纸人还在,更惊讶他们之间如此亲密。
魏婴(魏无羡)蓝湛,它和你这么好啊?
蓝湛默许了纸人的一切行为,包括现在在他肩头坐着翘脚的动作,随后轻轻弹奏起忘机琴,宛转悠扬的曲子从他手中慢慢跑出。
当初蓝湛也看这个纸人极为不顺眼,没想到现在竟这么黏他。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纸人是当初蓝晏走后,蓝湛从地上捡起的,更是在十六年里思念蓝晏的一个寄托,蓝湛深沉隐忍的爱,这个小纸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