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篇）第二部NO.28情报

假期的最后一个上午在阳光中悄然流逝。众人收拾好行李，带着放松后重新积聚的精力踏上归途。

少年金色的眼眸半阖，睫毛无意识地颤动。尽管戴着耳机开了降噪，但并没有播放音乐，更多地像是通过隔绝其他感观来把思维圈在脑内；带着凉意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复杂的能量波形图。

目前的状况是……在光明能量（X)和黑暗能量（Y）中，可以分出X1、X2和Y1、Y2四组。X1和Y1波段直接与创世能契合，而X2和Y2则是在互相拟合之后才能与创世能契合。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以X和Y为坐标轴的不同朝向进行拟合，都不可能拟合出创世能。

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能有办法把X1和X2一截为二分开拟合拼接，那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所以……自己是否是被‘拟合’这个概念束缚了？总想着将两种对立的能量完美融合……如果他们生来就是无法完美契合的呢？如果创世能本身就不能以普世的方式去思考呢？少年蹙起眉。

凯飒给他的资料中提及过，“宇宙中的一次大爆炸导致了黑暗与光明能量的产生”。倘若是创世能分裂出光与暗，那能量不应该会裂成这样无规则的排序。除非……两种能量本就是以这样既有独立又有重合的方式分裂。

但这想法太荒谬，少年无意识地咬紧下唇；

若是能量的转化能这样藕断丝连，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能量“只能转化不能生产”的底层逻辑都将不复存在，违反普世性的能量守恒定律。

就在他思绪纷繁芜杂的时候，耳机突然响了——轻快而有些华丽的纯音乐，带点爵士和流行的味道，不吵闹却也不悲情，是叶岚喜欢的风格。架子鼓的鼓点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他的一卡一卡的思绪上。

“啊！”

音乐戛然而止——张昭抬起眼皮，见身旁的少女手忙脚乱地切断蓝牙。张昭为了启用降噪功能打开了耳机的开关，但并没有连接手机；叶岚估计是连蓝牙的时候错点了他的耳机——毕竟他们的耳机型号一样。

“抱歉！”叶岚对他做口型——车上有其他人在睡觉，“我点错了！打扰你思考或者休息了吧！”

少年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反正在他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滚来滚去杂乱无章，也不差这一个打断。他摘下耳机，无声地叹了口气。

手臂上传来被手指戳了戳的感觉；少年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叶岚却不由分说地伸长手跃过他的大半个身体，把耳机中右耳的那只塞进他的耳朵里，又把左耳那只塞进自己的耳朵；轻快的音乐再次响起。

张昭调整了一下被塞进来的耳机，偏过头，看她在手头的平板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少女举起平板给他看——

“想不出来的话，不妨休息一会吧！”落款是一只眼睛被画成蚊香状的“晕乎乎”的小狐狸。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转回头，闭上眼；身体轻轻往左一歪，脑袋搁在了少女肩上的一点，确保身边人也不会不舒服，青蓝色的发丝轻轻拂过少女的下巴；左手垂落在二人的中间。

叶岚似乎觉得他这样很有趣，伸出左手，像逗猫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闭上眼，头也微微偏向他的那边，搁在他的头上，右手悄悄搭上他的左手。

他们谁也没想着拉上车窗的帘子，任由冬日的暖阳洋洋洒洒地在他们交握的左右手上，伴随着他们平稳绵长的呼吸与轻快的音乐，一点一点地跃上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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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平稳地驶过研究所大门口的减速带时，金色的双眸悄然睁开。

先前的睡眠都粘稠得像是某种油状物，让人半梦半醒，休息得十分不痛快；但这次，在音乐，身侧之人平稳的呼吸，以及淡淡的茉莉清香——那是上一次她和周柯出去逛街时买的香水的尾调的味道——的陪伴下，纷乱的思绪暂时整理归档，意识终于能彻底地归零一次。

醒来之后，那个关于能量拟合的疯狂猜想在他脑中都清晰了不少；但，还需要更关键的证据——

“到了？”身旁的人也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青葱色的发丝似乎有些炸毛；她捋了捋耳侧被压弯的头发。

“嗯。”张昭直起身，摘下耳机放进她手中的充电仓，金瞳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仿佛刚才短暂的休憩只是系统重启前的缓冲。

众人也陆续醒过来，状态都似是充满了电的跃跃欲试。

假期松弛的氛围在踏入研究所训练场的那一刻便彻底消散。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严格按照计划，在文化课复习、竞赛冲刺与遗迹调查相关的体能、战术训练中高速运转。

张昭和叶岚作为学业相对不重的一方，更多地把重心放在了与博士一起研究遗迹数据和光暗能量拟合的可能性试验上——但试验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仿佛卡了壳的齿轮。

这天深夜，超算室只余下实验台附近全息投影和玻璃之后的机房里机箱运行时的嗡鸣。收割安静地停驻在桌角，眼中的蓝光随着数据流同步闪烁。张昭仰着头，蹙眉看最大的主屏幕与旁边附属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和模型。

“还是不行。”

只看到一半，他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理论模型上，‘如影随形’的拼接方式可以解释波形无法完全拟合的现象。但目前，我们根本无法在实际层面将光暗能量进行这种‘切割’与‘重组’。这恐怕需要一种……超越现有能量操控技巧的手段。”

“或许这不是手段问题。”收割冷静地分析，“‘光明和黑暗相伴相生’，更像是一种本质的揭示，而非操作指南。更何况我们对创世能本身的性质了解并不多，如何肯定他的存在和变化会符合普世性的规律？”

张昭不耐地“啧”了一声。他已经拿自己的能力做过实验，但并没有达成理想的效果。创世能本身简直就像一张白纸，无论如何对它操作，都无法窥得它的丝毫性质——或者说，这种“空白”本身就是一种性质？

就在这时，他护腕上个人终端的屏幕无声地闪烁了一下，投影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窗口。

明晚23:00。城西拆迁区。

后面跟了一串大约是表明具体定位的数据，张昭简单解析了一下便成功破译。虽然发件人信息被彻底抹去，但这毫无疑问，就是来着傲咨的“邀请”。

“要通知大家吗？”收割的眼睛闪了闪。

少年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自己做出的承诺。烦躁地揉了揉脑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通知。按我们之前商议的计划进行。”

“明白。”

第二天，众人在训练间隙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会议。张昭展示了近期的研究成果，而后阐述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我和叶岚将进入核心区域接触情报源。叶岚将会通过她的能力同步传输信息，飞伦，擎峰，你们在外围策应警戒，同时稳固与研究所的信息传输，进行第一轮存档。周柯，甘宁，左融，你们在研究所负责远程监控和第二轮信息存档。收割会协助你们建立安全通讯频道并实施区域信号管制。”金眸扫过众人，“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情报，确认傲咨的意图，非必要不发生冲突。务必保持最高警惕。”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是混合着紧张与坚定的神色。

叶岚撑着下巴，看少年绷紧的侧脸——他终于履行他的承诺，不再独自面对危险。

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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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拆迁区的残景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阴森。众人按照计划悄然就位；张昭和叶岚则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冒险服，借助空间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落在锈迹斑斑的拆迁区仓库大门外。

仓库内部空旷而巨大，到处都是歪倒的退役器械；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损的顶棚缝隙中透下，突出的钢筋的黑影映在墙上，仿若张牙舞爪的怪物。

二人一起抬手，合力造出的光团缓缓升起，照亮了这个灰尘飞舞的残破空间。

“没有生命迹象。”少女压低声音，粉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灵识之力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去，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只有那个地方……有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张昭点点头，示意自己也感受到了。二人一步步走向那个铁架机床；收割停留在少年的肩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二人靠近时，一道扭曲的虚影蓦然被投射到空中——正是傲咨的模样，只是影像有些模糊不清，仿佛信号不良。

“是脑电波的复原影像。”叶岚蹙眉。

“你们来了。”傲咨——或者说，按照他的的脑电波构建的虚影，带着他特有的、高调而又嘲弄的语调，“我猜，至少有两个人来了……张昭，还有那位‘灵识的小公主’叶岚，对吧？”

张昭蹙眉，似乎觉得从他嘴里听到叶岚的名字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少年音越发清冷：“你喊我们来，可不是为了叙旧的。”

“当然不是。”傲咨的虚影似乎笑了笑，“非要说的话，我只是个受制于人的传声筒，被默许向你们透露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顺便……验证一些我自己的猜测。首先，确认一下你们正在烦恼的事情——关于光与暗的能量，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完美拟合，对吧？”

张昭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事实上，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哈，这套虚张声势对我可不管用——诚然你是个天才。但做天才的代价就是做不了傻子。我猜你可能想到了把能量直接拆解这件事，但你一定没想到的是实操的方法。”紫发的博士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优越感，“听好了。光之神‘赛拉潘·雅努斯’，在‘镜之间’——也就是宇宙的一个特殊罅隙——进行的并非简单的分离，而是一次‘不完全分裂’，以及，这样的分裂，是‘光’自己的规则！”

不完全分裂？ 少年蹙眉——这与自己的想法……

“假设，光之神把创世能完全分离而产生两条截然不同、互不相干的能量轨波——光明是光明，黑暗是黑暗。”傲咨张开双臂，仿佛教父面对信徒，面上是近乎狂热的笑意，“那么，光之神自身的存在基础也会动摇。所以，祂选择了一种更……精妙的方式。创世能被分裂，但分裂后的光暗能量中，各自保留了一部分与原始创世能同源的‘基轴’——或许，我们称之为X1和Y1。而剩下的部分，则是在分裂过程中，由光与暗自行纠缠、拟合形成的‘衍生结构’——X2和Y2。”

张昭的脑海中，之前推演出的那些复杂波形瞬间变得清晰无比。X1、Y1与创世能契合，而X2与Y2相互拟合后才能与创世能契合。这就是“如影随形”的真相，不是缺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完整”——

傲咨道：“这当然是你想得到的。没错，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无法通过常规的数理拟合将其还原。因为X2和Y2本身，就是光与暗不可分割的‘影子’。强行将它们与X1、Y1剥离，或者试图用对方的部分来弥补，都是徒劳！所有想通过普世性的规则融合二者的方式都是徒劳，因为这就是‘光’本身的性质，与世界的规则拥有同等效力，无可忤逆！而更重要的，关于‘融合’——”

“也就是光之神现世的关键，正是在于‘和解’。”他收回手，背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表情恢复成淡漠乃至带有一份冷意的样子，语气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是一方吞噬另一方，而是让代表着‘基轴’的光明，也就是泽塔，与代表黑暗的我，承认并接纳彼此‘如影随形’的那部分，让X1X2与Y1Y2重新达成一种动态的、共生的平衡。只有这样，才能恢复成真正的‘光’，引动‘镜之间’……让光之神从沉睡中归来。”

他顿了顿，微微低下头，镜片反射了一丝光线，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泽塔的‘消散’并非消亡，而是他的‘基轴’能量回归了某种待激活状态；我手中的黑暗‘基轴’亦然。我们……是钥匙，也是锁。”

张昭的大脑一直都在飞速运转，跟上了他的思路，并捕捉到傲咨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领主复活你，正是因为你是这把‘钥匙’之一。”

“聪明。”傲咨的虚影晃动了一下，似乎受到某种干扰，“领主需要光之神的力量，或者说，需要祂的权柄。但祂无法直接触碰我们这些‘钥匙’，因为光之神通过真理神给我们制定了相应的作为‘钥匙’的规则，祂无法违反。但同时，由于我们作为‘世界造物’定义下的存在已经死了，且灵魂是被祂重塑的，所以已不属于‘世界造物’的范畴，不适用真理神对于“世界造物”的规则。所以，我们可以作为传递信息的‘漏洞’——比如现在，告诉你这些神明们无法直接告知的‘真相’。”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祂默许甚至可能引导了这次接触。奥丁祂们受制于规则无法对你们这些‘继承人’说得太明白吧？但由我们这些‘弃子’来讲故事，则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傲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扫过整个仓库——金瞳猛地缩小，他一把拉过叶岚，随时准备撤离。

这就是之前他在远古战舰上体会过的威压。

只是，那股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路过时投下的一瞥，带着毋庸置疑的掌控感和一丝……戏谑。

傲咨的虚影在意志扫过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几乎溃散，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时间不多了。”傲咨的声音变得急促而虚弱，“我现在的状态……我无法达成所谓的‘主动献身’，所以，如何让光之神复生，或者说，如何让我在现在的情况下和那家伙‘达成和解’……这就是你们要烦恼的事情。另外，小心那个黑衣小子……还有他的弟弟。他被谎言蒙蔽了双眼，是领主手中一把好用的刀……”

话音未落，傲咨的脑电波虚影如同被掐断的信号，骤然消失。

仓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张昭和叶岚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刚才那是……”叶岚睁大眼，眸中有惊讶，但并无畏惧，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领主的“威压”。

“领主。”张昭沉声道，金色的眼瞳中寒意凛然，“他在警告，也在炫耀。他确实知道一切，并且乐于看到我们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他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那个已经失效的装置，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危险或信息。

“我们该撤了。”张昭通过传信设备向众人道，“情报已获取，目标点清理完毕。”

“收到，相关信息已备份。”

返程的路上，气氛凝重。虽然成功获取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但领主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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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研究所的秘密会议室，众人立刻开始汇总分析。

张昭将傲咨透露的关于“不完全分裂”、“基轴与衍生结构”、“如影随形”以及光之神现世条件的情报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并道出了下一阶段的难题。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找到让泽塔和傲咨……‘和解’的方法？”飞伦眉头紧锁，蓝色的刘海轻颤，觉得这任务简直匪夷所思，“且不说他们都斗了那么久，傲咨自己还在那样的规则下受制，而且，泽塔现在已经……”

“泽塔并没有消失。”张昭打断他，目光落在飞伦方才拿出的，随身携带的那个金色菱形宝石上，“傲咨明确说，他的‘基轴’能量处于待激活状态。这块宝石，很可能就是关键。”

“那我们要怎么做？”擎峰挠头，“毕竟傲咨那个样子，也不可能把傲咨抢过来，然后对着这块宝石让他说‘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众人一阵沉默——问题其一在于如何让两个势同水火、并且其中一个几乎算是“不存在”的个体达成和解？问题其二则在于如何让傲咨脱离领主的桎梏。

“这需要契机，或许还需要特定的地点或仪式。”周柯摇摇头道，金发随着动作摇摆，“‘镜之间’……傲咨提到了这个地方。”

“镜之间是宇宙罅隙，定位和进入都是极大的难题。”甘宁烦躁地揉了揉本就卷曲的红发，“而且风险未知。”

左融倒在椅背上：“是啊，感觉比直接打架难多了。”

张昭没有说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回响着傲咨最后关于黑衣少年的警告，以及之前奥丁和伊莉雅隐晦提及的“规则”。领主利用谎言操控黑衣少年中的哥哥，而神明受制于规则无法直接澄清……这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可以操作的空间。

而且，既然祂觊觎光之神的权柄，那么祂必须提供一个让光之神苏醒的契机。虽然等待时机多少有点被动，但暂时按兵不动未必就是下策。

“光暗融合的方法是下一个需要攻克的难题。”张昭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解决另一个问题——瓦解领主布下的一个棋子。”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黑衣哥哥仇恨的原因……也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对象。”金瞳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叶岚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说……”

“没错。”张昭点头，“关于这个，我们之前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他示意收割投出一部分照片和记录——背景是学校。

而画面的主角，赫然是一个黑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