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凌君不答，伸手在他腰间一托，转身飞上屋顶。

丢人！

……

王家司徒鼎被田家惦记？

“这司徒鼎是什么？”

……

桑无疆记忆全无，此时被勾出一肚子的好奇。

华凌君看了他半晌，缓缓道：“禹皇铸九鼎，掌司教化下界九州，如今这九鼎在上界归于九大家主，号称世袭九尊。实则这千百年来为这九鼎归属，上界百家厮杀不断，几度易手。近来才略有些平静。”

“那……哪九大家主？”

“扬州王氏、荆州广琴氏、兖州桐氏、雍州田氏、青州洛氏、冀州封氏、徐州曹氏、豫州棱氏、还有梁州连山氏。”

“这九鼎……这么重要？”

“九鼎是皇权的象征，掌司下界九州，有祭祀苍灵，洞渊三岳五神的作用，本身就是惶曜炼神的法器。”

“乖乖这么厉害！”

“若九鼎合一，能主宰天地万物。”

……

“所以各家主都在觊觎其它各家的司徒鼎？”

“是。若自家司徒鼎丢失，不但世袭九尊的地位不保，还会惨遭灭门。但抢了他人的鼎又会落下口实，遭至群起围攻，所以这千百年来为这九鼎一直杀伐不断。”

……

“方才，”桑无疆忽然想起一事。“方才田善谨说什么来着，你家司徒鼎在不在？难道王家的司徒鼎丢了？”

华凌君看向他。

桑无疆沉吟，“看来我们必须进入王家宫苑。那王夫人常来偷情，田善谨给了她药……也就是说那王家家主现在正昏睡着呢……那现在正是混入王家的好时机。”

华凌君不语。

“可这要怎么进去？他们有结界……这王夫人是怎么进去的？一般你们设了结界，自家人怎么进入？”

“令符！”

“不是吧，又要回去？”

“不用，车夫！”

“对呀。”

那车夫坐在马车上，正在一处僻静空旷处打着盹，二人轻而易举便拿到了他的令符。

来到王家，果然拍出令符就能轻松进入。

王家宫苑层层叠叠，数百间房间，前后院几十座，真不知应该到哪里去寻？

华凌君身形一晃，抓来一名被击晕的家丁，伸出两指甩出符篆贴在那家丁双目上，闭上双眼，片刻道：“跟我来！”

桑无疆不解，跟着华凌君来到一处华丽的内堂，居然是个卧室，床上躺着一老头，“王家家主？”

华凌君点点头，又拍出一张符篆贴上王老头双目。

他果真是被药晕的，居然动也不动。

片刻，华凌君道：“他家司徒鼎早已丢失。”

“那有没有桑家被灭门的线索？”

华凌君垂目许久，摇头道：“没有，这符篆只能显示一天。不过这王守一每日在丹房修行炼魂术。”

“啊？我刚入天门时那两个杀手，他派来的？”

“不知。”

……

二人乘夜色出了王家宫苑。

桑无疆一路走一路分析，“这雍州司徒鼎田氏家主田善谨怎么会巴巴地赶来扬州，雍州离扬州远么？”

“远！”

“难道就为了偷情？为了王家的司徒鼎？他一个堂堂的家主，派手下做不就行了？需要亲自跑这一趟？……照理说他这种身份的人，走哪儿都应该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咋地这么悄无声息？……可是一个堂堂的家主出门，再掩蔽的好，也不可能不透露一点消息吧……更何况是偷情，他就不怕王守一知道？……这田善谨阴险的很，而且胆子也大。嚣张！太嚣张了！得小心此人。”

华凌君不语，盯着桑无疆看了许久，道：“他在试探王守一。”

“什么？”

“如果王守一没有任何愤怒，只能证明他的鼎丢了。”

“对呀！因为鼎丢了，才不敢正面冲突。这田善谨真够阴险的。看似低调其实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这王守一够可怜的……所以他才修行炼魂术。”

华凌君微微颔首。

“天呐，遍地是阴谋。桑家怎么可能不被灭门？”

第二日。

二人用过早饭，没事又开始分析：“这王家也去了，桑家也易主了，下一步我们该去哪儿？”

华凌君不答。

这华凌君寡言，桑无疆知道，也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其实就是在自言自语。要说桑家被灭门对他来说是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也不见得，毕竟他没啥记忆。只要不看到他所谓的阿姐那张惨兮兮的小脸，他也想不出自己有啥理由难过。

不过如果他真的是被扔到下界的，这可就是血海深仇啦。他一定得查出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正寻思着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

若说查案，其实就是借着查案游山玩水。桑无疆心情好的很。

“喂，你说这桑家被灭门是不是也与这王家的鼎失踪脱不了干系？王家嫌疑最大。可是在他的地界……甭说田善谨，我估计别的家主也在觊觎他家的鼎，这么虎狼环伺，险象丛生的环境，他应该步步为营，低调再低调，怎么可能做下这么落人把柄的灭门惨案……”

“……”

“你想啊，桑家被灭门，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可是大家都不敢说，两个原因：王家做的。不是王家做的，被王家摁住不敢声张！那，那个真正的凶手就应该跳出来栽赃啊……可我怎么觉得王家做的这个可能性很小……不过田善谨应该排除，他都敢勾搭王夫人给王老头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要真是他干的，他早就派人四处嚷嚷，扣他王老头一个杀人偿命管理不力的大帽子。可现在没动静，只能证明，这桑家灭门惨案，田善谨根本不知道。”

……

“啊，”桑无疆啪啪的拍着脑袋，“脑袋痛死了……想不出来啊！”

正头晕脑涨，迎面看见桐青扬慌慌张张的跑来。“总算找到你们了！”

“你怎么来了？”

“桑明眉，桑明眉被抓走了！”

“……”

“就是你阿姐！”

……

“快点呀，快点呀，要不然，就晚了。”桐青扬满脸的着急，说完就想御剑在前带路。

桑无疆一把抓住他胳膊，扭捏道：“我……我不会御剑？”

桐青扬一怔，“对呀，你花族不会御剑。”说着回身看向华凌君，“我功力不行带不了他……”

华凌君点点头，伸手在桑无疆腰间一托，那惊鸿剑低鸣一声自己从剑鞘中飞出，驮着二人随桐青扬迩去。

桑无疆在空中好不新鲜，他连天门都开过，自然不害怕。脚下风景太快，雾茫茫一片，没啥看头。前面桐青扬若隐若现，更没啥意思。于是转头看着华凌君。这人从他入天门就一直跟着他，为啥？吃饱了没事干？照理说他应该把他抓住扔回下界。没有耶，他不但没扔他，貌似还在保护他，难道……难道……他看上他了……乖乖，这一念头闪过，突然有点紧张。先前吧，他逗他就是为了好玩，现在，难道他认真了？这男人跟男人……

什么烂七八糟的！

正胡思乱想间，他们已经到了地面，桑无疆没留意，脚下一软，啪的摔了个狗吃屎。

桐青扬奇怪的回头看他，包括华凌君面上都有一丝微不可觉的诧异。

桑无疆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站稳，没站稳……”

桐青扬跑到一处荒草丛生的官路，急急指着，“就这里，就这里。”

那官路上躺着一辆马车，车顶被掀了，马也死了，旁边还有几个家仆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地上血淋淋一片。

“我们就是在这里被劫的……”

华凌君用符篆招来土地。

那土地吓得不轻，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怪物。

桐青扬在旁急的直插话，“是呀，是呀，我们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人，只觉得周遭都是低呜呜的哭叫，有一团黑气，好像有人，又好像没人，阴鸷的很？就好像就好像……鬼！”他说鬼字时，停了半晌才说出这字，声音极低，桑无疆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呀，”桐青扬忽然眼神空洞，茫然一片死寂，“还有你阿姐当时眼睛直直的说了句，阿明……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阿姐……消失不见了？”

“对！”桐青扬眸子涣散。

土地突然在旁哭吼：“他中邪了，他中邪了。”说着一溜烟钻入地中。

桑无疆看看华凌君，华凌君用灵力燃了一张符篆，给桐青扬吃下。桐青扬眸子才慢慢变亮了，只片刻，便翻了个白眼，昏昏睡去。

桑无疆一吓，望向华凌君。

“无事！”

二人将桐青扬扶到马车上，虽然顶没了，但也算辆车。

“他早不中邪晚不中邪，偏要我们来才中邪。”

“他被人控制，引我们来的。”

桑无疆一凌，赶紧站到华凌君身侧。

果然没过多久，一片浓稠的黑气缓缓向他们袭来，伴着一片呜呜嘈杂的低鸣，仿佛有人窃窃私语，又仿佛在遭受极大的痛楚，哭叫着，嘶吼着，缭绕翻滚着慢慢淹没他们。

“桑无疆，桑无疆。”

“看呀，快看呀，他们死的好惨？”

黑影团在桑无疆面前，膨胀出奇奇怪怪的画面，一男子被一刀杀在草丛里；十多个百姓装扮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被一个一个杀掉；梁上挂了一人，蹬着腿吼叫；一名老妇人眼眶含泪，伸着手哭叫：儿啊。一刀被砍死；桑明眉，对，就是桑明眉被拽着，回头嘶喊，阿疆……

忽然一个男子一张血污的脸向他凑来，和桐青扬一样没有瞳孔，黑漆漆一片，在他面前飘忽炫荡，桑无疆，桑无疆，你不报仇么，是不是很惨呀！

桑无疆几近难言，怔在原地，怎么都动不了……

忽然一道剑芒一闪，那黑影悠忽一荡被劈出一条缝，一个白影蹂身而上，立时与这团黑影战得难分难解。

桑无疆这才缓过神来。见华凌君衣袂飘然，裹在那黑气中，更显得清绝出尘。那黑气仿佛幻成人形，裹着一身阴鸷，牢牢罩住华凌君，竟丝毫占不得上峰。

不过片刻，黑影中忽然裹了一人，“阿疆！”

华凌君一怔，收住剑芒。桑无疆这才看清是他阿姐桑明眉。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黑影手指卡住桑明眉喉咙，向桑无疆喝道：“交出来！”

“什么？”

黑影手指卡的更紧了，又喝了一声，“交出来！”

桑无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然明白，“我失忆了！失去记忆了！”

那黑影呆了呆，卡住桑明眉的手指略松了些，桑明眉忽然急得大喊：“阿疆，他是你大哥。”

“……”

那黑影身形颀长，一身阴鸷，眉目清隽确实跟桑无疆有几分相似。此时闻言，忽然扬手将桑明眉击晕了。

华凌君欺身而上，电光火石般将桑明眉接在手中。那黑影陡然一滞，突然身形一晃，卡住桑无疆的脖子，瞬时消失了。

……

四、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