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大作，大雨滂沱而下，大地瞬间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雨水湿润了土地，视线茫茫然。
英伦中学。
“这个该死的鬼天气！”尚阳看着窗外，他一向最不喜欢雨天了。
“连天都骂，你不怕有报应呀！”罗明爱看了他一眼，天气真的可以影响到一个人的情绪吗？“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考试有问题吧？”
“不是啊，我是在担心哲晞那小子。”双手抱胸,尚阳皱起眉头,“你没发觉这两天他有点奇怪吗，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天都不来考试了，我总觉得他好象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你也发觉了，我也看出来了，刚才我见到钟老师了，她告诉我说哲晞觉得压力有点大，想在家好好复习，学校的模拟考试就不参加了，校长也同意了，现在我想应该是在家里用功吧。”
“压力大，你也相信他的话，我直觉他有问题！”
“我当然不信，不过，我猜不出他会有什么问题？”罗明爱点点头，“我想，他不会是生病吧，这两天我看他脸色都不怎么好。”
“才不会，他从小到大身体好得不得了，哪会那么容易生病呀！”尚阳自信满满地说，心中却疑惑重重，这几天哲晞的确很怪。和他说话却总是反应不过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却微笑着说没事，还说是好朋友呢。算了，等考试完了以后再一探真相。
“不如我们等一会儿去他家看一下怎么样？”罗明爱还是很担扰，从没见过哲晞这样反常的情况，难道他的身体真的有问题，现在可是他的关键时期。
“那好，一起去。”
尚阳伸了伸腰，反正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明天就可以和朋友们去好好轻松一下了。这样也好，如果哲晞身体没什么事就把他拉出去，虽然明天的约会那家伙不喜欢，但老是在家里呆着也不是办法，他都快变成木头了，还不如和大家玩一天呢。好，就这么办。
......
哗哗的雨还是下个不停，让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潘哲晞双手抱着头，独自坐在沙发上思索着这几天的事，对外界的所有都充耳不闻。
该怎么办，星期五，所有的情况一点都没有改变，就象他所预计的一样，梦魇还是一再来袭，情况还是一如既往。这次它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潘哲晞愤怒地抓抓头发，无法平息心中的火气，这持续的情况让他压抑得想发脾气，却又感到无能为力，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梦中的时间总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推移，今天已经是9点20分了，明天难道也是如此，到底想搞什么？
和杨叔他们通过电话后，大家都没有一个统一的思路，只能等，等梦境会有变化的时侯再应对，但是如果情况会突变的时侯他也只能独自一人应付了。虽然他的心中也试过曾幻想过如何如何地处理，但是那毕竟太过于虚幻了，现在却可以感觉到强大的恐惧，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可怕事件的恐惧，对对抗不知明可怕力量的恐惧，对自己能否有能力做到的恐惧，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短短几天都深深占据着自己的心，他忽然发现人原来竟然是这么的弱小，难道他之前所做的肯定都只是自欺欺人吗？
“潘哲晞，你真没用！”生气的咒骂着自己，无奈地向洗手间走去。
宽大的镜子映出一张憔悴的脸，他冷冷地看着那苍白的脸有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晕。
怎么了？难道我生病了吗？
双手用力撑住身体，紧盯着镜子中的脸，不由得摇头，这个样子怪不得尚阳他们要担心了，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无论发生何种情况，他都要自己来承担，父母已经为他操心了这么多年了，可不能连累朋友了。
用毛巾擦了擦脸，人顿时清醒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咽喉好痛啊，看来要找点药吃才行。
拖着沉重的身体正准备下楼，楼下却在这时响起了叩门的声音。现在是五点了呀，是谁呢？
“啊，是你啊！”
“怎么了，见到我很奇怪吗？”蓝若洵有点失望，就算不欢迎她，也不用这副表情吧，她可是好心过来看他的呀。
“哦，不是的，进来坐。”关好门，脚下一虚，几乎要摔倒。
“啊，你怎么了？”蓝若洵眼尖地发觉到他的异常，他的脸色真的很差呀，不等他作何反应，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我想是吧。”
“什么时侯开始的？”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今天早上吧！”
“早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电话。”她又气又急，“药在哪里？你别乱动呀，坐好！”
他被推坐在沙发上，笑了：
“你真凶呀，我现在可是个病人，你就不能温柔一些吗？”
她睁大眼睛，闷声说：“你听话一点我就对你好一点罗。”
等他吃完药，她才松一口气，这个人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你先睡一下，我帮你煮点米粥，你肯定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吧！”
“唔。”潘哲晞虚弱的应了一声，半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不停地开始穿梭于厨房和客厅中。“为什么你会过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一愣。
“那、那是你妈妈啦。”她有点不好意思，“那天你妈妈过来对我妈说，说她要去远行，你一个人在家要我们多关照一下，所以我现在就过来看看。”
“哦。”他不自然地笑笑，哎——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生病有人照料感觉真的不错，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他迷糊地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有力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他。
“喂，快点起来啦！”
咦，这个声音，好梦被打醒了，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可恶，尚阳这小子。
“你怎么过来了，明爱他们呢？”
“他们有事不能来，没想到你真的病了，害我们以为你这几天有什么事呢？不舒服早说嘛！”尚阳有些生气。
“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这样子，若洵呢，她去哪了？”东张西望却看不见伊人芳踪。
“她说你家的冰箱空无一物，出去买点东西回来，还交待我要你在这个时间叫醒你吃粥，来吧。”
接过热气腾腾的粥，潘哲晞呆了一下。
“现在几点了？”
“已经快七点了。”
没想过时间过得这么快，快七点也就快到明天了，明天，事情还会继续吗？
“咳咳咳。”一阵咳嗽，真没想到人的运气背起来连吃粥也会噎着。
“喂，你怎么搞的？”尚阳拍拍他的背，“慢点不行吗，喉咙是不是很难受？”
幸好他没发现什么。潘哲晞点点头，把吃了一半的碗放在茶几上。
“看来明天你真的不能出去了，好好在家休息吧。”
“明天？”
“是啊。S7的特卖会。”
“哦，我早把票让给若洵了，她明天会去的。”
“你早说嘛！”有美女相伴情况可不同哦，尚阳开心地说，“我就说嘛若洵很不错，你可真是幸福。”
这小子在说什么呀？潘哲晞又躺倒在沙发上，虽然他们都互有好感，但还不是那种关系呀。
天慢慢降下的黑幕，蓝若洵回来的时侯，尚阳也有事先走了，大家相约明天9点在卖场门口等。
关好门，蓝若洵回望坐在沙发上的潘哲晞，剑眉下深陷疲惫的双眼低垂着，脸不再苍白却紧绷着，象在思考着什么。
“哲晞，我......”
“你回去吧，今天为我忙了这么久，好好休息，明天去放松一下。”他抬起头给她一个迷人的微笑，仿佛刚才愁眉不展的人不是他。
“那你也早点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她也只能点头离开了。少女的情怀总是诗，18岁的她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对谁一见钟情，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哲晞与她相处融洽，但总感觉到他的言语间有一股压抑，围绕着她，好象他总想保持某种距离。
潘哲晞，奇怪的家伙却对她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
星期六。清晨的热闹比往日更甚。老人在看报打太极，小孩子高高兴兴地拉着亲人的手上街，买菜的阿姨婆婆在边走边讨论着昨晚的八卦新闻。
这一切对于正在街上漫无目的行走的少年一点都没有影响，潘哲晞面无表情地走着，脸上是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搞不明白，早上一睡醒，什么都没有梦到，已经不再发烧了，除了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梦魇已经离他远去了吗？哼，如果是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又何必连续几天折磨他呢，一次让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它，那个恶魔，到底想搞什么？还是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恶梦一场呢？
没有人能告诉他。
风吹拂过他的发丝，孤清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落寞。他无言地走入一家餐厅。
坐在毫不显眼的角落一边，好看的双眉聚在一起，在这一个星期里，他皱眉伤神的时间比起过往任何时侯都要多。
“先生，要点什么？”侍应生客气地询问。
咕咕叫的肚子在抗议，从昨天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吃过多少东西。这间红茶馆早点很棒，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会来到这里。
“要一份A餐，还要来一杯‘飞沙走奶’。”
“好的。”
“当——”
挂在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响起来，早上9点正。
9点？不是若洵他们约好的时间吗？既然现在我出来了，也好，给他们打个电话。
心中一动，从口袋取出手机，手才放到键盘上，突然“扑通、扑通”心脏处一阵强烈的痛楚迅速向全身蔓延。可恶，他低声咒骂着，一向是健康宝宝的他为什么会这样子。下意识想放下手机，可是又一种情况让他震惊，他拿着手机的右手竟然——不能动弹。
冷静、要冷静，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好痛，原来不是幻觉。
“先生，你的A餐，还有——”侍应放下食物，马上发现事情有点不对，碰了一下他的手臂，马上惊叫，“哗，好热，先生你不舒服吗，皮肤象火烧一样。”
什么？火烧？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潘哲晞全身的细胞都在咆哮，脸痛苦的抽搐着，通红的双眼象要喷出火，他在发什么神经？
等一下，等一下，突然，脑子里象被人用力打了下，无数的念头飞速地转动着。
侍应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的脸色可以转变得那么快，刚才这个人象热得快要死掉，现在竟然好象没事了。他呆若木鸡地盯着这个客人，心中感到一阵冷冷的。
好一会儿，他听到一把冷漠的声音：“我没事，麻烦你拿一杯冰水过来。”
真的没事吗？他可不敢再问了，这人的神情太可怕了。
潘哲晞低着头，努力平伏自己的情绪，脑筋渐渐变得清晰。将左手托起右手放到嘴边，用力咬下去。果然，一阵疼痛，右手恢复了知觉。
“哼，果然是这样。”他冷哼。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刚才的慌乱中他记得按下了一个数字，他瞄了一眼，闭上了双眼。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刚才身体不寻常的状况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没想到他日夜所担扰的事竟然成真了。
从星期一到星期五直到现在，在黑暗中的死亡之神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今天它的挑衅要达到目的了，梦境中的时间推移是它玩的把戏，手机中的数字是它给的线索，还有刚才身体的反映，没有在梦中向他袭击，反而在现实中对他作出了嘲弄。
霍然睁开双眼，现在时间紧迫，他已经没有了选择，手机屏幕上大大的“5”字让他心乱如麻。“潘哲晞，你要定下来，要冷静。”低声喃喃自语，回忆回忆，要把所看到的东西串连起来，双手抵着脑门，陷入了思绪中。
是的，一定就是这样：刚才火烧一样就是指会发生火灾了，是9点20分，如果结合以前的情况，就是指发生火灾的时间了，那么5呢，5指的是什么？
双手烦躁地拉着头发，双眼紧紧地盯着挂钟。糟糕，9点15分了，他要怎么办，怎么办，身体好冷，如同在冰窖，一串串的虚汗从额头向下流着，在麻木中他仿佛听到了深陷在地狱中的声音：你还是那么弱，还是斗不过我，哈哈哈——
可恶，深吸一口气，抻手擦了一下淌汗的脸颊，仰头把冰水倒入口中，身体打了个颤，头脑再次清醒，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赢。
对了，突然灵光一闪，地址，这一定是指发生火灾的地点。要想想，是哪？
“老师，你竟可以搞到1、2、3、4、5张票，你真厉害！”曾经的话语和情景再次闪现眼前，潘哲晞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难道是——
......
新兴大厦23楼。
“还不开门吗？”罗明爱小声地抗议着。
“你急什么呀”尚阳回答她，心中也烦躁起来，他一向都没有什么耐性。
“叮咚——”
手机音乐响，咦！是哲晞。
“喂，怎么那么久才听电话？”
哲晞的声音一阵慌张，然后是发抖，“你听着尚阳，我、我、我只说这一次，你听清楚了，若洵他们几个都在是吧？”
“啊，在啊！”
“你现在不要问为什么，马上来我这里，要马上，我在红茶馆这里等你们，如果30分钟之内你们到不了，我和你以后就再也不是兄弟！”
尚阳一征，好个潘哲晞，斩钉截铁的语气，那么认真？！
“搞什么飞机，30分钟怎么可能——”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想下一分钟被火烧死我不管，但不要搭上其他人，我象是在说笑吗？我会拿你的生命开玩笑吗？你自已看着办！”
“滴滴滴”对方手机挂掉了。
尚阳目瞪口呆，这家伙是说真的吗？10年了，第一次对兄弟爆粗，可是这的确是他的声音，他说的是真的吗，被火烧死？可他的语气真是再认真不过了。
“钟老师——”
......
红茶馆内，客人渐渐少了。
潘哲晞独坐在角落，心都快要吊到嗓子眼上了，双眼紧紧盯着挂钟，从打完电话到现在，他一动都没动，麻木的身体就这样僵在那里，终于，终于他终于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已，什么是如坐针毡，时间才过去30分钟左右，对他来说就象过了30年，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侯，除了等待，他再也没有办法做什么。
呜呜——，远处的救火车声让他回复了少许知觉，快到10点了。
“滴滴滴”餐厅电视机扬起人们熟悉的声音：
特别新闻报告：位于城市中心广场的新兴大厦在今天早上发生火灾，火势强烈，起火楼层是位于21楼的凤凰酒楼，现在正在全力扑救中，暂时不清楚有多少人在灾难现场，由于火势太大，在短短的30分钟内由三级火升为五级大火，有最新的消息本台会在第一时间为你报导。
潘哲晞征征地听着，默默低着头，果然是哪里，果然他还是要逃不了这一个赌局，而且这个赌局是注定的，他搭上了和尚阳10年的友情来赌这一局，如果他不信任他，如果他带不出他们，如果他......
天啊，谁来救救他？真不敢再想下去了。
餐桌上的手机还是没有声响，凝视着它抻出颤抖的手，刚一碰到就马上收了回去。
潘哲晞苦笑，原来他的坚强都是装的，原来他的勇气都是装的，他竟然没有了再打一个电话的力量。
“啪”狠狠的把头撞在桌面上，到底要怎么做？他无声地问着自己。难道真的只能等待吗？是的不愿意承认，他真的怕了，怕这个电话的另一方永远再也没有接听的人。他紧紧抱着头，喃喃地低语着：
“尚阳，一定，一定，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得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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