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女侠,宁女侠……”清朗的男子声音萦绕在宁晚晚耳旁。宁晚晚皱着眉揉了揉眼,却发现自己正趴在长桌上。她面前,还有未饮尽的半盏酒。长桌对面,坐着一位身着白衫的翩翩公子,尤其是那一双眼,比最浓的墨还要漆黑几分。
宁晚晚愣了一下,问道:“我是睡着了么?”
公子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夜已深了,宁女侠若是累了,便去客房歇息吧,不必陪着在下了。宁女侠若是受了风寒,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
“哪有撇下恩公的道理。”宁晚晚喝尽了盏中的酒水,道,“我不困,还可以陪恩公说说话。”
“不必总叫我恩公的。”公子轻轻一笑,宁晚晚却仿佛见到了天光破开层云,“在下姓陆,表字子期,叫我子期便是。”
“子期……”宁晚晚咀嚼着这个名字,点点头,道:“你也不用女侠长女侠短的,晚晚、宁晚晚、血衣女,随你怎么叫……”宁晚晚说着顿了一下,给自己斟了一盏酒,颇有些落寞地开口:“算啦,你还是别叫我晚晚了。”
陆子期听了,轻轻一笑,也不追问,只道:“那我还是叫你宁女侠好了。”
宁晚晚苦笑了一下,缓缓饮尽盏中酒水,才慢慢地开了口:“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哦?”
“梦里我在大雪天赶着赴约,我把干粮和大氅都给了一位老人家。”宁晚晚端起酒盏,盏中映出灯火,“路很长,雪很大,我走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一路上再没遇到其他的人。好安静啊……除了风声就是我的脚步声……安静得就像、就像……”宁晚晚说着,顿住了。
“就像什么?”陆子期追问。
宁晚晚想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可我觉得我必须要去赴约,无论雪多大路多远……”
“既然只是梦,宁女侠也勿要为此伤神了。”陆子期说着推开了窗,清风拂开流袖,带走满室酒香。
宁晚晚没有再说话,只是往窗外望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二层的小楼,就坐落在瘦西湖近旁。如今正是阳春三月的好时节,红梅未谢,海棠始盛,月色正稠,没有梦里的风雪,只有悠悠湖水摇曳清辉。
宁晚晚走到窗户跟前,探身看向楼下,果然又见到了一楼窗户映出的幢幢灯火。
她不由回身将手在陆子期眼前晃了几晃。
陆子期失笑:“宁女侠,不用再试了,我真的是个瞎子。”
“可你真的不像。”宁晚晚讪讪收回手,“而且你总是点这么多蜡烛——你明明不需要。”
“我这个瞎子用不上,眼不盲的人用的上。”陆子期道,“若有人路过此处,看见灯火,便知是有人的。若他困顿,也有个求助的地方;若他什么也不需要,在夜路里看见灯火,也会心安。”
宁晚晚听了,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是第二个叫我‘女侠’的人。你之前,只有一人;你之后,再也没有了。”
陆子期听了也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宁女侠你当得起这两个字,世人的看法难免多有偏颇。”
宁晚晚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你像我阿爹,他以前总说我应该做女侠。”
陆子期一愣:“血衣鬼?”
“可能你不相信,但我阿爹是个好人。”说完,宁晚晚也不等陆子期回应,猛地推开门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