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炮轰了一整天,精疲力竭的人们才在其余人的歌唱声中睡去。没人再担心明天的自由,罗莱也不例外。
第二天清晨,当罗莱打开窗户,迎接她的是焕然一新的小镇,大街小巷都落满了彩带和亮片,人们还没开始清理盛宴的残骸,狂欢的余韵还未散尽。
“下楼看看新世界吧!”楼下的大叔仰起头喊她。
“齐恩你在家吗!”罗莱“嘭嘭”地敲响齐恩家的门,但是里面的齐恩一直没有动静,“我们下楼看看吧!”罗莱喊道,齐恩依然没有回应。
难道他已经下去了?罗莱只好自己一个人下去,想着或许能在楼下碰见他。
楼房的墙壁被人泼成了各种颜色,露天餐桌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罗莱恍惚觉得所有东西的线条都有点扭曲,可等她揉了眼睛再看,又看不出端倪了。
有人招呼罗莱到对面的餐馆,人们正聚在那里讨论小镇以后的新规划。
“我们打算设置一条夜游街,让居民们午夜之后也能随心所欲地闲逛,因为这是我们的权利。”有人提议,大家都赞同。
“我们还要重新装修钟楼,用电子屏幕取代大钟,整天播放时尚资讯,临街的楼房也要改造成商铺,把这里打造成时尚都市。”
“我们还要加强和其他小镇的联通,交通也要跟上。”
镇民们侃侃而谈,罗莱穿梭其中,想要搜寻齐恩的身影,但她问过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齐恩。
“他可能是去哪闲逛了,现在有些地方还有庆祝活动,很多人都没回家。”有人安慰她。说的也是,罗莱只好坐下来听镇民们的规划。
“罗莱,听说了没有,你们公司的老板跑路了。”餐馆的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水,顺便告诉她这个消息。
“啊?你听谁说的?”罗莱急了。
“大家都知道了,小镇的很多老板获得自由后都跑没影了,员工们组织了队伍去翻他们的家,事情闹得很大,当事人中也就你这么淡定了。”
“天,我得去看看。”罗莱立即就走,又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有看见……人呢?”
服务员刚才站的地方空空如也,仿佛他根本没有出现过,可他倒的水还好好地放在餐桌上。
罗莱忽然感到不安,“刚才的服务员去哪里了?”她问旁边的人,只得到了敷衍的回答:“啊,出去了吧,谁注意他啊。”
不可能啊,他不可能走得那么快。
“你们的家人都在吗?”罗莱忽然惊醒:“快去找你们的家人,或许他们都不见了!”
餐馆的人起初觉没在意,笑称没回家的人可能到处去玩了,甚至劝罗莱不要过分操心,等到其他人又提起谁不见了,他们才反应过来真的出事了。
小镇的人行动迅速,很快统计出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有五十七个人消失了,而自动载入信息的中枢机器并没有这些人离开小镇的记录,他们是凭空消失的,更糟的是这种情况还在持续。
这很快引起恐慌,任何人都可能失踪。
这种重获新生又被打进地狱的恐惧比他们获悉自己被操纵时更严重,谁都没有安全感,这些强烈的不安最后都发泄在了罗莱身上。
有些镇民认为这都是齐恩和罗莱惹的祸,警察不得不让罗莱待在家里以保安全,不过这只会让那些人更加愤怒。他们在罗莱的门口倒污水,被警察赶走后又往她的窗口砸啤酒瓶,大声叫嚣着让她去死。
罗莱精神衰竭,尝试打开窗户和他们沟通,结果被他们用喷水枪打了回去。
“你就待着吧,等所有人都消失的时候,你就安全了。”保护她的警察说。罗莱不知道这是奚落还是安慰。
接下来的一天,小镇消失的人越来越多,消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人们忽然醒悟过来,可能到了最后每个人都会消失,罗莱也会。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别管她了,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朋友们!”不知道谁用广播喊了这么一句,让人群陷入了沉默。
沉默过后又是一场肆无忌惮的狂欢,年轻人好像要用尽生命的余力把这座禁锢他们多年的小镇捣碎,他们一边破坏,一边又奏乐高歌以庆祝自己的破坏,让整个小镇都为之颤抖,扭曲,变形。
也有人用不同的方式迎接消失,他们或选择和亲人共进最后的晚餐,或只是自得地和朋友聊天,有的甚至嫌外面吵闹,干脆戴着耳塞直条条地躺进棺材里等死。
这座小镇完全失控了。罗莱惊觉家里所有东西的线条都在扭曲,连自己也在扭曲,而惊天动地的狂欢还在继续,直到小镇和居民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