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匠向来时的路看了一眼,最后下定决心,向着笛声来的方向寻找过去。
他记得他的徒弟是个乐师,也记得对方的随身物品中有一支黑色的竹笛。
只是他很好奇,好奇他的徒弟为什么会被杀了谢富的人给吓得来屁滚尿流地逃跑,好奇这半夜三更到底是谁那么富有精神还在吹笛子。
就不怕被沿途的住户冲出来打一顿吗?
卑匠一边思索,一边向笛声赶去,雨下的越来越密集,最后一道闪光亮起,雷电劈开沉闷的雨帘,炸响天际。
“呼……”脚下越来越湿滑,卑匠从跑变成了走路,道路两侧的灯笼在狂风中狼狈的熄灭,一时四下漆黑,卑匠只能站住脚,忙碌着抹去脸上的雨水。
“鸢!”
没人应答,他的声音被大雨覆盖住,只留下哗啦啦的水声。
“该死!”卑匠咬牙出声“早知道就带把伞了。”
就在他懊恼自己的失误时,他忽然发现四周少了些什么。
笛声不见了。
被雨遮完了?卑匠借着一点点光亮去到屋檐下避雨,侧耳倾听,耳旁只有雨声回荡。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呆愣愣地望着前方。
“名捕司少年榜第一居然有被人耍还沦为落汤鸡的一天……”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思绪,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
悦莲客栈,莲安抚了自己店员的心情后开始打扫房间。
她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嘴角抿了抿,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是到了盛怒时刻。
还好雨已经落了下来,将血腥味完全遮掩了过去,莲走到尸体跟前,等了一阵,四周除了雨声,便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放弃了吗?”莲撩起衣袍,蹲在尸体一旁,掀开对方遮掩四肢的衣料,凑上前去观察。
那原本就是青灰的肤色下兀地出现几缕红丝,一头连着血肉,一头伸长到不知处的虚空,眼前的尸体就像是神灵的木偶,只要一牵动丝线,便会再次被赋予生命,无论死活。
店小二安静下来后就听从她的吩咐安顿店里的住客了,她站起身来,退后几步,看起来完全没有帮谢富收尸的想法。
她就这么盯着尸体,突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四个银铃已耗去两个,还剩下两个……”
“该怎么还呢?”
她相信卑匠此时已经被困在了城中不知何处,暂时无法回来处理事物。
“五年了……”
“时间要到了呢。”
突然,从一侧跌跌撞撞进来一个穿着白衣的人。
莲的目光被来人吸引,对方拿着漆黑的竹笛,衣角有些破烂,长长的黑发已经被雨水打湿,有气无力地趴在他前胸与后背的衣物上,显得凌乱不堪。
“快帮我……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鸢的表情有些扭曲,他尽力克制着自己,但现在似乎已是无力再去抵抗。
“我说过,出门要带伞啊。”莲看着他全身颤抖着,先是很真诚的告诉了他一句。
“我哪里知道他一直追着我跑啊?”鸢欲哭无泪,放松了些对自己的控制,忽然他整个人扭曲了一下,全身的骨骼都“咔哒”响了起来,下一秒,他已是长高了几厘米。
“看来解除的还挺快的。”莲看着他再次颤抖,点点头,示意他跟着她离开这里。
暴雨落下,打在冰冷的石路上,化作水流淌过倒在地上尸体。
四周已是彻底失去了人影,只剩闪电还在撕裂云层,不时照亮天际。
又是一个闪电劈下,照亮了折城的悦莲客栈后院。
那尸体的手指忽然自行动了动,它轻敲起石板,就像活人在思考某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