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

云深不知处

坐在龙胆小筑的玉兰树下发呆了许久，顾沅越想觉得心乱如麻。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在一时爆出来，饶是她再有本事，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顾沅也不抬头看他，继续出神，状似无意地问起。

顾沅勉强笑了笑，却是连嘴角都没有上扬。她太累了。

她总是笑着的。天真娇俏的笑，妩媚勾人的笑，冷厉森寒的笑，隐含讥诮的笑……笑着，才显得强悍，无坚不摧。

十三岁的时候，紫渊相告，她得知她近身的一等暗卫顾玧是紫泽的暗桩。

那些以身相救的情意是真，隐瞒她的图谋不说是真，可，背叛勾结亦是真。

她杀了他，尽管握剑的手在颤抖，他也从未想过害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手软，她就愈要狠下心肠。

“背叛，一个字：死！”

剑落血溅，血溅落在她的面颊，一片温热，余光里她看见他在对她笑，一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

“沅沅……”

这样僭越的称呼，他只喊了那一次。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只轻勾着唇角，肃杀的视线逡巡过每一个人。

她心中所想，哪怕不显露于外，他亦无有不知。

顾沅毫不意外，嘴角下扬，伸手接了一片玉兰的花瓣。

他向来和煦，最后一句话里露出的狠厉，饶是顾沅都是一愣，抬眸看他。

紧紧抓住李扶舟的衣摆，顾沅的眸中满是惊惶和不安。

就如同十三年前一样，那些脆弱与彷徨，那些晦暗难言的心绪，都只与他一人言说。

他抬手抚过她的眉眼，亦抚平她内心的悲怆。

李扶舟唇边一抹淡淡微笑，却不是当初的春风三月拂柔柳，带三分邪气，三分冷意，三分讥诮，只剩隐约一分温和，留给她。2

两人四目相对，顾沅一霎那只觉得李扶舟目光深遂，似有无数言语要在倾诉，然而却悄然不言。

李扶舟的目光也愈发幽深，顾沅的那双星眸专注看人时流光掠彩，让人满眼里都是她的眼睛，神魂都似因此轻轻一飘，最是勾人。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觉得对方这眼神不能多看。

眸光一滞，顾沅试探着开了口。

眉目间满是狡黠，顾沅笑意盈盈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恍若大悟。

澄澈的乌玉眼眸，晕染着点点笑意。尾音宛转勾人，流露着几分暧昧的意味。

李扶舟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笑意款款，宛若看着一个闹脾气的稚童。

顾沅并不意外，当年她学习男女之事，她原是要选他的，他却能权衡利弊，为她选中虞昶胥。后来，他步步为营，在蓝曦臣心里构建她的幻象。

一次次把她推给别人，却不是不爱，而是太过珍视。

她心中不愿，他是知道的。

他不阻止她的选择，却也不想成为她痛苦的一部分。

觉得顾沅的目光有些古怪，李扶舟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李扶舟的脚步一顿。

顾沅的语气恶狠狠的，刁蛮任性得厉害，像极了小时候和他抢糕点吃的模样。

“我就要吃哥哥的那份，你给不给？”

李扶舟本来百感交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听到她这么一说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顾沅鼓了鼓腮帮，眉眼弯弯，语气调笑，抬手挑起了李扶舟的下颌，恍若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地痞恶霸。

我竟无言以对。

……

龙胆小筑外

2

蓝湛抱着兔子正要进入院门，就被蓝曦臣远远喊住了。

缓缓走近蓝湛，扫了眼他怀里雪白的兔子，蓝曦臣低低笑了一下。

他这个弟弟也学会邀宠了，实在是不容易。

蓝二弟弟依旧是面无表情，蓝曦臣却从中读出了几分疑惑委屈。

蓝二弟弟在说，这是给沅沅的。

听到顾沅的名字，蓝二弟弟的眼睛亮了一下，半推半就的还是被蓝曦臣拉走了。

莫名其妙被当成孩子哄的蓝二弟弟乖巧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带着一丝丝的幽怨，蓝二弟弟接过了陪娃大任。

陪蓝锦玩了一会，蓝锦不知为何格外亲近这个阿爹，抱上了就不撒手，跟块牛皮糖似的。

第一百零八次把边往他身上爬边乐得“咯咯笑”的蓝锦提溜到地上，蓝二弟弟想到了一个绝世好办法。

看了会顶着兔子笑得格外开心的小蓝锦，蓝二弟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放心大胆去找沅沅了。

全然没有考虑后来路过的蓝氏弟子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