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郑繁星：皓月繁星1

罡风卷着玄铁锁链的寒响，掠过龙门仙国的司刑场。场中肃立着数百名修士，皆被仙锁缚住灵脉，垂首立在青石板上——他们并非仙域老将，而是清一色的少年郎，年纪或十五六的青涩，或十八九的桀骜，最大也不过二十出头。

这群少年高矮胖瘦各异，容貌有俊朗出尘者，亦有平凡质朴之辈，却同是来自五湖四海仙界的世家子弟。而他们被押解至此的缘由，皆因触犯了仙域铁律：擅自闯入龙渊禁地。

历来龙渊为仙域各国共守的禁区，非龙族血统者，哪怕是仙门巨擘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可这些世家子弟偏要逆律而行，不惜破界闯渊，甚至甘愿赌上被龙门圣主处死的性命——他们要的从不是龙渊中的秘宝，而是想凭这一场“僭越”，向整个仙域证明：自己背后的仙国，足以与龙族分庭抗礼。

执法仙司手持玄色名册，声线冷硬如冰，在肃杀的刑场上依次点卯。判决接踵而至：大部分少年被卸去灵根，铁链拖拽着逐出仙域，从此沦为凡俗，永世不得踏足仙国疆土；唯有寥寥数人罪加一等，被判以极刑，玄铁斩仙剑落下时，血花溅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霜。

当名册翻至末尾，一名白衣少年缓缓抬首。他身姿如芝兰玉树，墨发仅用一根素带束起，纵然仙锁缚身，衣袂仍在罡风中轻扬，一双深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濒死的惶恐，唯有撞碎不开的倔强。执法仙司执剑的手顿了顿——这般出尘风骨，若真要就地正法，未免太过可惜。

犹豫间，他已抽出腰间佩剑，寒光直逼少年咽喉。谁料剑风刚至，少年双眸骤然转厉，竟似淬了三九寒霜。他身躯未动分毫，仅用一道冷厉如刃的目光，便硬生生将逼近的剑锋震开一丈之远！玄铁剑“当啷”坠地，剑身上裂纹蔓延。

围观的修士、仙子无不倒抽冷气，林立的仙卫更是手按刀柄，满脸震撼——这少年的术法，竟已高深到仅凭目光便能御敌的地步？

执法仙司面色凝重，迅速收回目光，厉声吩咐左右仙卫：“看好他！不准伤他分毫！”言罢，他顾不得拾起地上的佩剑，转身快步朝圣主殿方向奔去，此事，已绝非他能决断。

司刑场上的气氛愈发凝滞，围观的修士与仙子们皆敛声屏气，他们既为自己未知的结局胆战心惊，目光又忍不住黏在那名白衣少年身上——好奇这个敢当众抗法的“不怕死”之辈，待圣主驾临，会不会落得比极刑更惨的下场。

与此同时，执法仙司已奔至圣主大殿。殿内龙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千岁圣主，他正聚精会神细细擦拭一柄寒光逼人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冷芒。圣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厉色，宛若万年寒冰，仅是目光扫过，便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何事惊扰？”圣主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从冰窖中传出，震得殿内梁柱都似在轻颤。

执法仙司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跪伏于地，高声禀道：“启禀圣主！司刑场有一少年，杀不得！属下观其与众不同，或可收为我龙门仙国所用！”

圣主虽素来杀人如麻，却最是惜才。听闻“与众不同”四字，他擦拭长剑的手猛地一顿，厉喝出声：“哦？他有何特别之处？”

“那少年不仅容貌如仙、出尘不染，更身怀通天术法——属下佩剑逼近时，他身躯未动分毫，仅凭一道目光，便将属下的玄铁剑击飞一丈之远！”执法仙司语速极快，将所见之事和盘托出。

圣主脸上的寒意骤然散去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动容。他当即放下长剑，从龙椅上起身，沉声道：“走！去看看！”

圣主驾临的脚步踏碎刑场的死寂，四周仙卫率先反应，“噗通”一声齐齐叩拜，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待判的修士与仙子更是吓得匍匐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石板，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唯有那白衣少年，依旧身姿挺拔如孤松，墨发垂落肩头，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上，不见半分怯意。

圣主缓步走近，目光在少年身上寸寸扫过，随即抽出腰间佩剑。剑刃泛着冷光，却未指向要害，反倒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这一挑，才看清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稚气，那双曾凝着倔强的眼眸里，此刻藏着化不开的忧郁，却依旧亮如繁星——这般璞玉，当真是杀不得。

圣主收剑入鞘，声音竟带了几分暖意：“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出身哪个家族？”

少年的声音尚带着稚气，与他方才临危不惧的气势略显不符，却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反差：

一旁的执法仙司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见圣主语气缓和，便知少年已入了圣主眼，自己先前的进言并未唐突。他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皓月？仙域中似无此姓氏。”

圣主闻言点头，看向少年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怜惜。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你不卑不亢，临危不乱，是块好料子。本圣主打算认你为义孙，留你在身边修炼，日后亦会予你圣主亲孙的尊荣，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匍匐在地的修士与仙子们无不震惊——谁也没料到，这个本该面临极刑的少年，竟能一步登天，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纷纷将羡慕又忌惮的目光投向少年。

少年也愣住了。他原本已抱定必死之心，想着即便魂魄坠入九幽，他也要以自己的龙魂解救被舅舅毒害的父尊母后，故而早就已经视死如归。可眼下，死亡的阴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意想不到的机缘。他心念电转：既然老天不让我死，那便借这身份，报血海深仇，舅舅乃是屠龙国的国主，屠龙国一向被仙域圣主所重视，因此，舅舅不惜一切手段成为了天龙国的国师，掌握天龙国兵权，哄骗父尊和母后，将他们毒害！

念头既定，少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

圣主喜出望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少年，枯瘦的手掌落在他肩头，语气中满是欣慰：“好孩子，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