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宋继扬：重生无悔13

入秋的重山浸在晨雾里，露水珠顺着松针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星星点点。大雄背着弓箭走在前面，粗布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荆棘划破的结痂，他回头看了眼玉竹，把箭囊往肩上紧了紧：“山里的野猪精着呢，你跟紧些，别乱跑。”

玉竹应着，目光掠过父亲后背磨得发亮的补丁。前世在宫里，他见过绣金线的箭囊、嵌宝石的弓，可此刻看着父亲手里这把磨得光滑的牛角弓，倒觉得比那些珍宝更有分量。他悄悄攥了攥袖口，那里藏着片晒干的梧桐叶——是他昨夜用术法浸过月光的，能引来飞鸟。

转过山腰时，忽然听见左侧林子里传来簌簌响动。大雄猛地抬手按住玉竹，自己猫着腰挪到树后，弓弦“嗡”地绷紧。玉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棵老橡树下站着头黑野猪，獠牙锃亮，正拱着土里的菌子。

“这畜生够肥，”大雄低声道，喉结上下滚了滚，“够咱家三口吃半月的。”他屏着气拉开弓，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可就在箭矢要离弦时，野猪忽然抬起头，鼻孔里喷出白气，竟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大雄骂了声，正要调整姿势，却见玉竹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手腕在袖中轻轻一捻。那片梧桐叶悄无声息地飘出去，在半空化作道淡青色的光，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霎时间，林子里响起群鸟振翅的声，几十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出来，正好撞在野猪眼前。

那畜生吓了一跳，脚步顿了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漫天飞雀。就这片刻的功夫，大雄的箭已经离弦，“嗖”地钉进它的脖颈。野猪哼唧着晃了晃，轰然倒在地上，溅起片泥花。

玉竹笑着拍手，心跳得有些快。他不敢让父亲看见自己袖中的微光，忙转身去看那野猪，

大雄挠了挠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可又带着点疑惑：“奇了，这野猪刚才怎么突然停下了？莫不是被麻雀惊着了？”他蹲下去拔箭，忽然指着野猪耳朵：“你看，还沾着根羽毛呢。”1

玉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根灰褐色的羽毛粘在猪毛上——那是他刚才用术法变出来的，忙笑道：

父子俩合力把野猪捆在扁担上，大雄要自己挑，玉竹却抢着把扁担往肩上放：

他运起点术法在腰间，看似费力地把担子挑起来，脚步却稳当得很。大雄在一旁看得直乐：“咱玉竹长大了，能帮爹干活了。”

下山时，日头已经爬到树梢。玉竹挑着担子走在前面，听着父亲在身后哼着跑调的山歌，忽然觉得无比幸福，路过溪边时，他弯腰洗手，看见水里自己的影子——粗布衣衫，布鞋上沾着泥，手腕上的淡粉疤痕若隐隐若现，可这副模样，比当年穿着的白袍的自己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歇会儿吧，”大雄递过水壶，“你娘肯定在家蒸着白面馒头呢，就等咱这野猪肉下锅。”

玉竹接过水壶，仰头喝了口，山泉水带着清冽的甜。他看着父亲蹲在溪边洗脸，鬓角的白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忽然想起前世在冷殿里，他总梦见父亲的背影，却怎么也抓不住。而此刻，这背影就在眼前，带着泥土气，带着汗味，带着他失而复得的人间烟火。

大雄直起身，用袖子擦着脸笑：“好啊，等你再学几招，咱去打只鹿。”

扁担在肩上晃悠悠的，野猪的血腥味混着松针的清香飘过来。玉竹跟着父亲往山下走，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术法，从来不是用来争夺权势的利器，而是能护着身边人安稳度日的暖意——就像此刻，能帮父亲挑担，能让母亲笑着端出馒头，能让这寻常日子里多块腊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