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雪闻言,心中微动,转头看向夜洋。少年望着远处药田尽头的云雾,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方才说起母亲时眼中的暖意已淡去,只剩下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白瑞雪至少你的记忆里,母亲是爱你的,可是我,我的母亲却痛恨我的出生…
白瑞雪无奈道:父亲关心我也是从前的时候了,最近他不知道怎么了,开始怀疑起来我的身世,怀疑我不是他生的,怀疑我是母亲和那个魔君生的,现在只有师父会无条件的相信我,关心我了…
夜洋听罢,心中一动,原来这个少年和自己一样…
夜洋笑笑,道:
夜洋哦?那咱们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呢,我母亲是九华魔君害死的,希望你不是他的儿子。
夜洋半开玩笑的道,不过他又转移话题道:
夜洋是也没有关系,你是你,他是他嘛,何况魔界的魔君多的好像蚂蚁,哪里有那么巧合的,我这是在想什么…
白瑞雪被夜洋这半开玩笑的话逗得愣了愣,随即失笑:
白瑞雪若我真是那九华魔君的儿子,你怕是要提着玄铁刃追我三条街了。
夜洋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夜洋不会的,怎么会,我说过了,你是你,他是他,瑞雪兄不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
夜洋其实我母亲去世前,曾偷偷告诉我,九华魔君虽是魔界霸主,却从不滥杀无辜,当年被仙界讨伐,多半是遭了小人陷害。
白瑞雪心中一动——父亲当年参与过讨伐九华魔君的战役,回来后大病一场,从未提过战役的细节,只说那魔君“残暴嗜血,死有余辜”。如今听夜洋这么说,倒添了几分疑窦。
白瑞雪九华魔君,母亲的初恋好像就是他…可是,父亲说我越长越不像他了…
夜洋听着白瑞雪的话,不禁疑惑起来:
夜洋啊?你父亲就凭着这个怀疑你不是他亲生的?
白瑞雪点头, 随即笑着道:
白瑞雪哎,没有关系啦,反正师父说,我如果没有人要,他要我,我就和他说,我都成年了,又不是吃奶的孩子,父亲不要我就不要了吧。
白瑞雪笑着,随即落寞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悲哀的神色,夜华握紧了他的手,道:
夜洋你呀,难过就哭出来吧,何必装模做样的?
白瑞雪苦笑道:
白瑞雪还不至于,我又不是小孩子!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白瑞雪的师父白启醉醺醺的抱着一个酒坛子闯了进来:“瑞雪,你爹回来了,叫你过去呢,好像是要你去魔界出诊…”
白瑞雪一惊,夜洋随即站起来道:
夜洋瑞雪,我陪你一起去,魔界我熟悉!
白瑞雪点头,随即开始收拾他的医药箱子,还有必要的一些催了剧毒的暗器,各种解药,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夜洋跟着白瑞雪七拐八绕的离开了药王殿,来到了一处园林之中,穿过园林,走进了白圣君的府邸…
白圣君府邸左右站立着数千金甲护卫,还有一个白管家,白管家见瑞雪带着夜洋一路走来,立刻走上去叮嘱道:“瑞雪,你小心点,圣君正在气头上呢,还有,外人就不要进去了,免得惹他暴怒了!”
白瑞雪点头,随即回头对夜洋嘱托道:
白瑞雪 夜兄,你在前面的白玉亭子里等我,我很快便出来了!
夜洋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
夜洋我等你,小心一点儿。
白瑞雪点头,随即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
白瑞雪的脚步刚踏入殿内,一只茶盏便破空朝着他砸了过来…
白瑞雪反应迅速,脑袋一歪,茶盏贴着他的发鬓飞了出去,砸在远处假山上摔的粉碎…
白瑞雪胆战心惊的走了进来,看到了父亲暴怒的模样,地上跪着几个神卫,身子瑟瑟发抖,他立刻双膝跪地,小心翼翼的见礼:
白瑞雪瑞雪参见父亲,不知道孩儿…何事惹怒了父亲…
白圣君看着他,眼神越发凶悍充满了戾气,厉声质问道:“你前不久是不是以噬魂散重伤了一个魔界的少年?如实招来!”
白瑞雪努力回忆着,突然间想起来,半个月前,就在他救了温林之前的几天,他在魔界边境看到了一个玄衣少年正在率领数千魔军欺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他便出手以淬了噬魂散的银针打发了那群嚣张跋扈的魔军,惩治了那个少年…
白瑞雪不错,是我干的,不过那是他咎由自取,不怪孩儿!
随即,白瑞雪不卑不亢的说了事情的经过,白圣君看着他,眼神缓和了些:“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乱用噬魂散,你知道那个少年是何身份吗?”
白瑞雪很是生气,回到:
白瑞雪他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儿子,伤害无辜百姓,也是他的不对,我惩治他有何不妥?如果父亲非要为了这个责怪瑞雪,瑞雪也没有办法!
白瑞雪也不是什么亏都吃的,更加不会乖乖的做一个窝囊废让老爹抽嘴巴子,于是,立刻站起来,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白瑞雪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白圣君厉声大喝的声音传来:“给我站住!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白瑞雪摆手道:
白瑞雪我没有功夫和你瞎扯,我还要去灵周度赶过去救人呢!您爱怎么着随便你吧!
白瑞雪走出去没有多远,数百的金甲神卫手持长剑将他阻拦下来,夜华在白玉亭子里看的真切,他还真是佩服白瑞雪敢如此和他老子叫板的,看到白圣君真的动怒了,怕白瑞雪吃亏,立刻也赶了过来,同白瑞雪并肩站在一起…
夜洋瑞雪,这?
白瑞雪哎呀,你别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白瑞雪气势汹汹的,不等老子亲自过来兴师问罪,他反倒是先冲回了殿里,气鼓鼓的看着老爹道:
白瑞雪您那么袒护那个魔小子干嘛?难不成他是你的私生子?先是莫名其妙的怀疑我不是你儿子,好了,滴血认亲您不是也干了?证明我的确是你儿子了,你又整这出?作给谁看呢?还有,这几个神卫咋啦?
白圣君被白瑞雪的质问气笑了,随即,不得不心平气和的对着儿子招手道:
“你先过来,我慢慢和你说!”
白瑞雪这才重新来到大殿上,夜洋也跟着一同走了进来,见礼后,自我介绍了一下,规规矩矩的同白瑞雪站在一起。
白圣君道:“那个少年只是一个猎魔人,并非魔界中人,那群百姓都是私自进入魔界禁地,沾染了魔气的人,他只不过是以净化诀给那群百姓解毒罢了,你怎么就用噬魂散这等剧毒的东西害人了?是不是该好好的教训你一顿了?”
白瑞雪听罢,心虚的低头,嘟嘴,心有不甘,夜洋想为白瑞雪解释,白圣君接着责备道:“要不是这几个神卫替你给那个少年解了毒,百姓们对我南昌国的误会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白瑞雪的脸“唰”地红了,方才的气势也早就泄了大半。他想起那日的场景——玄衣少年挥剑时的确带起淡金色的光晕,百姓们虽在哭嚎,身上却缠绕着丝丝黑气,只是那时他只当是魔军欺压百姓,压根没细看。
白瑞雪我……我不知道他们沾了魔气。
白瑞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恼,
白瑞雪可他下手那么重,百姓们都在喊疼……
“净化诀本就霸道,驱散魔气时自然会痛。”白圣君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那少年是猎妖盟的少主,专门负责处理魔界边境的百姓安全,这次若不是神卫们及时赶到,你这噬魂散怕是要让两界再起冲突了。
夜洋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
夜洋圣君,瑞雪兄也是出于好意,他见不得百姓受苦,才会出手急了些,您就饶了他这次吧?
白圣君看向夜洋,目光在他玄铁玉佩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就是他捡回来的那个少年?”
夜洋拱手道:
夜洋晚辈夜洋,多谢圣君收留。
“罢了。”白圣君摆摆手,看向白瑞雪,“这次的事,你确实鲁莽了。罚你抄写《医道心经》百遍,再去猎妖盟给那少年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了。”
白瑞雪还要赔不是?
白瑞雪眼睛一瞪,
白瑞雪我又不是故意的……
“医者当明辨是非,你连魔气与煞气都分不清,罚你抄经还是轻的,要不就领受三百邢杖,你自己选一个吧。”白圣君板起脸,“至于去魔界出诊的事,原是让你去给九华魔君的旧部送药,如今看来,你这性子怕是应付不来,还是我亲自去吧。”
白瑞雪听到“九华魔君”四个字,心头一动:
白瑞雪父亲,九华魔君的旧部?他们现在在哪?
“在魔界的忘川谷,守着九华魔君的魔殿。”白圣君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去?”
白瑞雪立刻道,
白瑞雪我去,我去赔罪,顺便去送药,正好看看那忘川谷是什么样子的。
他偷偷看了夜洋一眼,眼底藏着几分试探——他想知道,夜洋母亲说的“陷害”,会不会和九华魔君的旧部有关。
白圣君沉吟片刻:“也好,让夜洋陪你去,他熟悉魔界地形。记住,到了那里少说话,多看看,别再给我惹事了,否则,我真要打你了。”
白瑞雪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
白瑞雪我就知道,父亲您舍不得打我!
出了大殿,夜洋看着白瑞雪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夜洋原来你也有怕的人啊?
白瑞雪嘴硬道,
白瑞雪谁怕他了?我只是不想他再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玉瓶,
白瑞雪对了,这个给你。
夜洋接过一看,里面是些淡金色的药膏:
夜洋这是?
白瑞雪眨眨眼,
白瑞雪师父配的金疮药,比我那个好用,你赶紧涂上。
白瑞雪看着他,忽然笑道:
白瑞雪等我抄完经,咱们就去忘川谷,听说那里有很多忘忧草和幽冥草,正好让你认认,是不是和你母亲种的一样。
夜洋点头,眼底漾起笑意:
夜洋好。
远处的金甲神卫们见风波平息,悄悄退了下去。白管家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少年并肩走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放心离去。
回到药王殿,白瑞雪乖乖坐在案前抄写《医道心经》,慢条斯理的留下工整的字迹,只是眉头总忍不住皱着——一想到要去给那个猎妖盟少主赔罪,他就浑身不自在。
夜洋坐在一旁,正用他给的金疮药涂抹手臂上的旧伤,药膏带着清冽的药香,伤口处的刺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他看着白瑞雪写几笔就抬头叹气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夜洋抄经比对付魔修还难?照你这么个抄法,估计咱们半年也别想出去了!
白瑞雪撇撇嘴:
白瑞雪抄经倒不难,就是赔罪太丢人了。
他忽然放下笔,眼睛一亮,
白瑞雪对了,忘川谷的幽冥草要是和你母亲种的一样,咱们就移栽几株回来,种在仙药山好不好?
夜洋闻言随即笑着点头:
夜洋好啊,只要你喜欢。
白瑞雪将毛笔架在耳朵上,愁眉苦脸的道:
白瑞雪唉,还要去给那个猎妖盟少主赔罪,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