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轩转头瞥了苏梓陌一眼,见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卡扣,指腹都蹭红了,便开口打破沉默:“想什么呢?还在担心?”
苏梓陌回过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有点……总怕他醒过来有后遗症,比如记不得人,就像电视里的狗血剧情一样,或者……”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那“或者”后面藏着的“再也醒不来”,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别想太多。”徐振轩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市一院的脑外科技术很可靠,我认识他们的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专家。而且你看他平时跳舞、玩滑板什么的…身体素质那么好,恢复力肯定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再说,有你这么上心的‘女朋友’守着,他肯定舍不得有事,说不定正憋着劲儿想早点醒过来见你呢。”
提到“女朋友”三个字,苏梓陌的脸颊微微发烫,像被晚霞的余晖扫过,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在医院脱口而出的话,此刻脱离了那股生死攸关的急切,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没反驳,只是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布料都被捻得起了褶皱,小声说:“我就是……不想他有事。不管是以什么身份,都不想。”哪怕只是朋友,只是粉丝,她也见不得他出事。
徐振轩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将车速放缓了些,让她能多看几眼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紧抿的唇线。
车子很快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古色古香的门脸透着清幽。服务员穿着素色旗袍,恭敬地拉开门:“先生,小姐,里面请。”
苏梓陌与徐振轩走进店里,木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
两人坐下后,徐振轩接过菜单,翻了几页便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来份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再要个上汤娃娃菜。”他抬头对侍应生补充道,“跟厨师说一声,尽量清淡些。”
侍应生应着退下,苏梓陌才轻声道:“谢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到。”
“老肖没在,我这个当哥哥的,就该多照顾阿梓妹妹些。”徐振轩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今天太过伤心劳累,吃点清淡的才好,不然肠胃该受不了了。”
过了十几分钟,苏梓陌正对着窗外的霓虹发呆,玻璃上倒映出她憔悴的脸。忽然,她瞥见肖战出现在店门口,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青筋隐隐可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周身都笼罩着低气压,但目光落在苏梓陌身上时,那层冰霜似的冷硬竟悄悄融化了些xz。
他走到苏梓陌身旁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声音低沉:“住院手续都办好了,VIP病房,护工也安排好了,是有十年经验的阿姨,手脚麻利。”
“谢谢你,阿战。”苏梓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今天……麻烦你了,跑前跑后的。”不管他心里对王一博有多少厌恶,总归是在她最慌乱的时候伸出了手,这份情,她记着。
肖战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突出。
他看着苏梓陌愣神只吃着米饭,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别想太多了,他已经没事了,医生不是说了吗。”
苏梓陌愣了愣,看着碗里翠绿的菜叶,带着水珠的新鲜,鼻尖忽然有点发酸。低声道:“阿战,你也吃吧,别光看着我。”
一顿饭吃得沉默又压抑,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偶尔夹杂着窗外的车鸣。
直到窗外彻底暗下来,华灯初上,将夜空染成一片橘红,徐振轩才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回去吧,看看他醒了没。”
三人又回到市一院,电梯平稳地升到四楼,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肖战给王一博安排的VIP病房挺宽敞,白色的墙壁上挂着淡雅的风景画,画的是一片宁静的湖泊,独立的会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最里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只余一丝清浅的药香。
苏梓陌轻轻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王一博脸上带着氧气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滴入血管,顺着管子蜿蜒而下,像一条冰冷的蛇。
苏梓陌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病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垫是柔软的海绵。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泛着青白色,没有一点温度。
“一博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的梦,气音拂过空气,“我来看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睫毛很长,根根分明,继续说道:“医生说你没事了,度过危险期了,你听到了吗?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别再睡了,睡久了会累的。”
“你还欠我一顿可乐鸡翅呢,你答应过我的,说等你杀青就做给我吃,不能说话不算数。”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还说要教我玩滑板,说等我成年……有好多好多事呢,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们一起去做。”
苏梓陌以为自己生性多情凉薄,就算有着两世时间积累的对王一博的感情,也只是觉得他在自己心中特殊一些,是年少的执念,是遥不可及的光,像天上的月亮,看看就好。
但直到王一博出事的那一刻,新闻弹出的瞬间,她才猛地惊醒——她对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像呼吸一样自然,像血液一样流淌在四肢百骸。
她不敢想象,如果王一博这次真的走了,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大概……会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空荡又无趣,再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了吧。
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弥留之际,意识模糊间,眼前闪过的全是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唱着跳着,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或许,她能重生到这个平行世界,能有机会靠近他,就是因为前世死前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吧——老天爷终究是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苏梓陌苦涩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恋爱脑的潜质。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忽然有些理解阿战对她的执念了。那种害怕失去、想要牢牢抓在手里的心情,原来真的会让人变得偏执又疯狂,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又像是在汲取勇气,“一博哥哥,快点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氧气罩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规律的节奏里藏着生命的气息。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数着等待的时光。
苏梓陌就那样坐着,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
站在病房门口的肖战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偏执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她握着那个男人的手,眼神里的担忧与珍视,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再次嵌进掌心的旧伤里,鲜血渗出,与之前的血痕混在一起,疼得他神经发麻——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死成,真是个没用的废物。看来,得加快那件事的进度了。
阿陌,别怪我残忍,谁让你爱上了别人呢。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