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统领最近可是傍了个款爷?”“那可不,天下财富可都在这唐墨主口袋里”
“听说这唐墨主文韬武略是样样精通,更妙的是生得精雕玉琢就跟画里出来一样。唐家就她一人,那平日里坐的是上品弹墨椅,脚踏祥云绸缎靴,头插东珠钗,手盘沉香串,天下好物要先到她手里挑拣一番才能到各位主子手里呢”
“老李你又是从哪个茶馆的听书先生学来的吧”
被称为老李的侍卫被说中也不尴尬,哼了一声理直气壮起来“那可不,这泼天的富贵,难道你亲眼见过?”
“哎,咱们可没亲眼见过,可这燕大统领…“侍卫们平日闲暇里最爱的就是插科打诨,但毕竟宫中行走,有些话当然学会了点到即止,但这听起来反而更加意味深长。
远处突然被点名的燕大统领眉头一挑,他耳力过人,百步之外亦可听声,况且这群老大粗嗓门不是一般的大。
自从上次太平别院与唐墨相认说明缘由,这些天里他经常以探访名义到唐墨府上厮混,唐墨心中时常感慨未能在年少时让燕小乙过得更无忧无虑些,如今相见了便加倍弥补,知道他皇宫内事务繁琐,况且庆国皇宫水深,燕小乙作为统领,周旋其中更是耗费精力,更是乐得燕小乙来她府上偷闲,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呈上来送与燕小乙挑拣。
能混到大统领的人物就算再习武出身,岂能不知一少年天天跑去别家姑娘府上不符合礼俗,唐墨不管,他就对这礼俗规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假装自己是当年岁数般的小孩,天天赖在唐墨这里。
想到这里燕小乙便径直走过准备换班的侍卫身边,徒留一群刚刚还在热火朝天讨论自己顶头上司八卦的人开始互相大眼瞪小眼不敢说话。燕小乙心里自我安慰,反正唐墨岁数都可以作自己太祖爷了,去太祖爷府上是尽孝,合情合理合法。想到这里心里又不舒服起来,怎么唐墨就只能做自己太祖爷了呢?她这些天对自己百依百顺不会也仅仅是宠溺一个多年未见的小孩吧?
燕小乙越想越觉得心塞,转过头去对负责排班的侍卫小头目说,“这个月五组负责值所有夜班”
说罢燕小乙背着箭匣昂首阔步走开了,徒留一群五组的大老爷们后悔得嗷嗷直叫。
哼,唐墨这样神仙人物怎么能被瞎传得这么铜臭味,都是说书的错!
唐墨此时正在府上听了一夜醉仙居老鸨和账房先生算账本,她以前总觉得一毫一厘听着头疼,更多愿意把经历放在总领全局上,但难得遇到能算清帐的天才帮衬,如今很多事还得亲力亲为,因此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
突然醉仙居的一副主事匆匆前来,呈上北齐暗探司理理杀尽侍从逃跑的事情。“为了确保花魁安全,平日里派去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得利小厮丫鬟与侍卫,如今都死绝了,各家的安葬费就是一大笔。再加上身边两位负责花魁各营业策划事宜的主事,醉仙居的很多商业企划都要换人执行了。”
唐墨听着越发烦躁,青楼说白了就是个提供色情服务娱乐场所,里面各家探子间谍骗子情报交易云集,若是都要清清白白恐怕这青楼也开不下去。但再怎么胡闹也得有个限度,杀醉仙居的人,占醉仙居的名,再作一出逃跑大戏,简直就是在打醉仙居的脸,这样下去还怎么做生意。
“备马”听说范府上最近处处留名的私生子已经追了出去,唐墨倒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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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翠林古道,范闲牵着马,看着王启年趴在地上观察马蹄印“王启年你也减减肥,你看你趴着像不像个蛤蟆”
“小范大人,我家娘子说了,就喜欢我这微胖型的”王启年嘿嘿一笑,捻起一撮土“这司理理率各路人马逃跑,应该是从这条路回北齐去了”
“好那我们就沿着快马追下去”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范闲整个人都戒备起来,再一瞧一白衣女子已至路前,只见其墨发玉冠,一抹微笑眼波流转,妩媚中带着英气。
唐墨下马“在下商人唐墨,见过小范大人”
“你就是唐墨?听说醉仙居是你在背后做主?”范闲了然来人并无敌意,但唐墨是醉仙居的主人,自己又在追捕这花魁,不知其中是否有其他弯弯绕绕,因此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正是在下”唐墨双手抱拳微微行一礼,“草民从正要赶往北齐去,家仆说来了一批东夷新货。”
“北齐?可是唐墨主走的是反方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在前?”王启年为了之前偷偷卖书,与唐墨在庆国的印刷铺子打过好些交道,因为实在畅销,对方给的印刷折扣十分到位,因此对唐墨观感不错。
“从东夷出海可到北齐,草民一介商人,大宗货物都走海上,虽然危险,但贵在方便快捷”唐墨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有我在那走水路是相当不危险。
范闲听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有些疑惑。唐墨也不解释,“在下还有急事先行一步,来日有空请二位喝酒。”说罢骑马消失在路尽头,若这么明显的提示都理解不了,那追不上司理理也不冤。
“大人,咱还继续吗?司理理轻装出行,若是想追上恐怕得日夜兼程了”王启年问道
突然范闲醍醐灌顶,刚才唐墨的一番提醒意味深长!
“回头,去东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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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长公主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瞥了一眼跪在阶下的燕小乙:“最近宫中你的流言不少”
燕小乙跪在地上,玉阶的凉意缓缓渗入膝盖“唐墨与我自幼相识”
哦?长公主勾勾嘴角,想起了当年空荡荡的地窖。最初收养燕小乙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对方就是小山村里的孩子,后来知道了也无妨其将燕小乙放在门下,毕竟举目无亲的浮萍最适合做棋子。但现在,他对过去有了羁绊,可做棋子最重要的是全心全意随时赴死。
“我若让你杀了唐墨呢?”长公主歪头眨了眨满是笑意的眼睛,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赏赐。
燕小乙顿住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与唐墨之间的关系必然会让长公主起疑,但自我催眠让自己逐渐放下了担忧。长公主多年抚养恩情历历在目,自己根本无以为报,而唐墨是自己心之所向的温暖。
“恕属下无能”燕小乙咬了咬牙
“你下去吧”长公主挥挥手
燕小乙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被长公主所信任了,随后深深看了长公主一眼,消失在拐角处。
长公主叹了叹气,本来是个得利的,可惜不中用了。但就算再不中用,也不能落到别人手上,想着长公主眼神凌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