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邂麟文  短小说 

陨落·新生

虐恋情深,为爱而去

神界的夕阳永远是金色的,像融化的琥珀流淌在云海之间。可今日,那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斜斜地射进空荡荡的大殿,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霍雨浩就倚在那张冰冷的座椅上。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青。眼皮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是累极了,又像是魂魄已经抽离了躯壳。13

段评

请不要侮辱花神谢谢

“雨浩……雨浩!”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天梦冰蚕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那只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满满的担忧。

霍雨浩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天梦哥……”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可天梦何等修为,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他连忙俯身,握住雨浩冰凉的手,用最轻柔的语调回应:“哥在呢。你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这一句“慢慢说”,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硬生生拧开了雨浩心底那扇紧闭的闸门。他猛地攥紧天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所有的克制轰然崩塌——他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撞在空旷的殿堂石壁上,又折回来,扎进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三哥不信我!”他嘶声喊道,泪水汹涌而出,沿着脸颊淌进衣领,浸湿了大片布料,“他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听我一句解释!他说我不是他的家人,他说我……说我恶心!”

霍雨浩浑身都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啊!小舞姐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那天我明明在极北之地修炼,有冰帝和雪帝作证,可三哥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天梦一言不发,只是将他揽进怀里,大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他能感受到雨浩体内魂力的剧烈震荡——那是情绪彻底崩溃时才会有的波动。良久,雨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最终枕在天梦肩上沉沉睡去。

天梦轻叹一声,将雨浩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琉璃盏。他把他安顿在寝殿的床上,扯过锦被仔细掖好四角,又悄悄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转身走出门外。

然而他刚合上门,两道身影便如疾风般闪至眼前。冰帝双眸赤红如血,周身寒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飘浮在空中;雪帝则脸色铁青,素白的手指间,雪花打着旋儿坠落。

“他怎么样?”冰帝劈头就问,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

天梦摇了摇头:“刚睡下。情绪太激动,我用了安神咒才稳住。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心脉因情绪激荡已有损伤。”

“唐三那个混账!”冰帝一掌拍在廊柱上,柱身瞬间覆满寒霜,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我现在就去海神殿,把他那三叉戟掰断了扔进神界之海!”

“冰冰!”雪帝一把拽住她,“你冷静点!这里是神界中枢,不是极北之地。你若贸然出手,只会让雨浩更加难做。”

伊莱克斯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苍老的面容上镌刻着岁月的沉痛。他捻着胡须,低声道:“唐三的固执,我早有耳闻。但雨浩这孩子……唉,这一劫,怕是他命里注定要受的。”

雪帝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雨浩太冤了。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被最亲近的人这样对待。唐三连对质的机会都不给,仅凭白莲花一面之词就定了死罪——那女人是什么货色,难道唐三心里没数吗?”

冰帝冷笑:“白莲花那贱人,心机比她花神的称号还深。她一直暗恋唐三,又见唐三对雨浩呵护备至,早就怀恨在心。这次小舞昏迷,她正好借刀杀人。偏偏唐三被小舞的伤势冲昏了头脑,竟对雨浩下此狠手!”天梦抬手止住两人的怒意:“现在说这些毫无用处。雨浩有我们守着,暂时不会出大事。你们先回极北之地——极北的魂兽群不能长时间无人镇守,万一出了乱子,反会连累雨浩。这里有我和伊老,足够了。”

雪帝与冰帝对视一眼,终是咬牙点头。临走前,雪帝回望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道:“雨浩,千万撑住……我们很快回来。”

风声掠过,两道雪白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的暮色中。

然而她们离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神殿外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唐三一袭蓝金色神袍,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他身后跟着白莲花——那女子一身素白长裙,眉眼温婉似水,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快意的弧度。

戴沐白正守在殿门外,见状立刻横身一拦:“小三,你还想怎样?你折磨雨浩折磨得还不够吗?非要把他活活逼死,你才甘心?”

唐三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开。”

“我不让!”戴沐白怒目圆睁,“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认定他害了小舞?小舞是你妻子不假,可雨浩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什么脾性,你不知道?”

唐三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拨开戴沐白的手臂,径直走向内室。白莲花紧随其后,路过戴沐白时,故意低垂眼帘,掩去眼中那抹得意的光。

卧室里,霍雨浩刚刚被沉重的脚步声惊醒,正挣扎着撑起身子。头还昏沉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唐三已走到床前,不由分说一把掀开被子,揪住雨浩的头发便将他拖下床来。雨浩的头皮被扯得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砖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戴沐白冲进来,猛地推开唐三,挡在雨浩身前:“你疯了!他还是个伤患!”

唐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雨浩却慢慢抬起头,望向唐三。他唇角缓缓弯起,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凄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嘴角的弧度僵硬而勉强,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灰烬般的荒凉与自嘲。

“三哥,”他哑声说,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如果我跪下来认错,你会信我吗?”

唐三怔了一瞬。他看见雨浩眼底那抹近乎绝望的企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你杀了小舞,认错有什么用?”

“我没有杀小舞姐。”雨浩慢慢站起身,推开戴沐白想要搀扶的手,目光直视唐三,“三哥,既然你信她不信我,那我们打一场。若我输了,我向白莲花道歉,任凭你处置;若你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只需对我说一句‘我信你’。”

唐三眉头紧皱:“你重伤未愈,拿什么跟我比?”

“不试试,怎么知道?”雨浩的笑容凄艳而决绝,眼底却燃起一簇倔强的光,“走吧,去室外。神界所有人都看着,正好做个见证。”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不知是谁传递出去的——“海神与情绪之神即将于演武场决战,速来围观!”不过片刻,神界几乎所有主神、二级神乃至三级神祇都聚到了演武场四周。奥斯卡、宁荣荣、朱竹清、融念冰等人匆匆赶至。

戴沐白见到他们,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你们也知道真相?”

奥斯卡苦笑:“我们早就查清了——小舞是被白莲花用‘千蕊迷魂花毒’暗算昏迷,雨浩当时远在极北,有冰帝雪帝为证,根本不在场。可小三……他根本不给我们开口的机会。”

宁荣荣急得跺脚:“我们本想等他冷静下来再解释,谁知白莲花抢先一步,把脏水全泼在雨浩身上,还伪造了所谓‘证据’。小三一时情急,竟全信了!”

戴沐白咬牙切齿:“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竹青呢?快让她把小舞带来——只要小舞苏醒作证,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朱竹清早已飞身离去。然而场中,战斗已经开始。

唐三祭出海神三叉戟,金蓝色的神光冲天而起,戟尖凝着浩瀚的海之力。霍雨浩手持黄金龙枪,枪身流转着黯淡的金芒——他体内魂力因重伤和心绪波动已不足平日三成,身形微微摇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将最后的生命都燃烧在这一战里。

两人交手数合,雨浩因伤势拖累,被唐三一戟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唐三见状,下意识收了三分力道——他心底深处,终究不愿真正伤他。

但就在唐三收戟回防的瞬间,雨浩却忽然放弃防守,猛然前冲,胸口直直迎向三叉戟的锋芒!

“噗——”

金属穿透血肉的闷响,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半片天空。观战众神惊呼四起,戴沐白与白莲花的打斗也骤然停手,融念冰掌中的火焰瞬间熄灭。

唐三瞳孔骤缩。他没有想杀雨浩——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取他性命。他下意识便要抽回三叉戟,可雨浩却伸出双手,死死攥住戟杆,不让它拔出分毫。鲜血顺着戟身汩汩淌下,滴落在石板地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三哥……”雨浩的声音轻如风铃,却异常清晰,“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没有杀小舞姐……”

唐三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低头看着雨浩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见那双执拗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怼,只有近乎卑微的、最后的恳求。

“我信你!”唐三脱口而出,声音慌乱得完全失了海神的威仪,“我信你!雨浩,你别动,我帮你拔出来——”

雨浩却笑了。这一次,那笑容终于有了真实的暖意,眼底漫开一片释然的星光。

“三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的手指缓缓松开,身体向后倒去。唐三扔下三叉戟,一把接住他,双臂收紧,将那个瘦削而冰凉的身影死死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唐三的声音哑了,眼眶通红如血,“是我错了,是我太固执,是我被怒火蒙了心……”

周围的骚动忽然静了下来。远处,朱竹清扶着小舞——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双目已然清明——正朝这边快步走来。小舞望着倒在唐三怀中的雨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雨浩!不——”然而雨浩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像一只濒死的蝴蝶,在唐三的掌心下轻轻颤动,然后,慢慢归于沉寂。那日之后,神界的天空仿佛永远蒙了一层灰。

唐三抱着雨浩逐渐冰凉的躯体,迟迟不肯松手。后来雨浩的尸体竟在他怀中化作点点金色光尘,被风一卷,消散于云海之间——那是情绪之神的神格碎片在主人陨落后的自然消散。

唐三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得整座神界都为之颤抖。

待他稍稍平静,小舞才将真正的始末一五一十道来。原来那日白莲花以“请教花艺”为名邀小舞赴她的花圃,却在茶水中下了千蕊迷魂毒,令小舞陷入假死般的昏迷。随后白莲花伪造现场,将一截雨浩的旧衣料留在花圃中,又用幻术模拟了雨浩的气息,引导唐三“发现”证据。唐三因忧心小舞安危,又见“证据确凿”,一时怒极攻心,竟完全不肯听任何解释。

“那女人一直暗恋你,”小舞咬着唇说,“她见你对雨浩那般爱护,早就嫉恨入骨。这次她本想借刀杀人,让你亲手除掉雨浩,她好趁虚而入。谁知……谁知雨浩他竟以死明志……”

唐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他找到白莲花时,那女人还在花神殿中悠然品茶。见到唐三,她竟还堆起笑容:“海神大人,您来了——”

话音未落,三叉戟已贯胸而过。白莲花的笑容僵在脸上,至死都不敢相信唐三会如此果断。唐三拔出戟尖,从她的神体中取出一枚晶莹的花神之种,随手捏碎,将其神魂彻底抹除。

做完这一切,唐三回到雨浩曾经住过的那间寝殿,在空荡荡的床前坐了三天三夜。他没有流泪,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仿佛还能看见雨浩蜷在里面沉睡的模样。然而雨浩并未真正消散。

在他化作光尘的那一刻,天梦冰蚕、冰帝、雪帝以及其余几位魂灵早已暗中布下“极北归元阵”,将雨浩破碎的神魂碎片一一收拢,裹入一颗万载玄冰珠中。他们带着珠子遁回极北之地,以冰雪之力温养。1

段评

小雨浩,我只愿来生,你不要再爱上任何一个人,其实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数月之后,那颗玄冰珠中渐渐凝出一个淡淡的人影——雨浩的模样,虽依然透明,却有了微微的心跳。

天梦抚着珠子,低声道:“小子,你命不该绝。只是这次伤得太重,恐怕要沉睡很久很久才能醒来。不过没关系,哥几个有的是时间等你。”

冰帝抹了抹眼角:“等他醒了,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这么不爱惜自己!”

雪帝却望着远方神界的天空,轻轻说:“到时候,要不要告诉他,唐三为了他,已经疯了一般寻遍了整个神界?”

天梦笑了笑,把珠子贴近心口:“告诉他做什么?让他自己去看。那小子最想要的,不就是他三哥一句‘我信你’么?如今唐三不仅信了,还为了他亲手杀了白莲花,毁了半座花神殿……这笔账,等雨浩醒了,让他自己去算。”

极北的风雪呼啸而过,掩住了几人的低语。而那颗玄冰珠中,沉睡的少年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