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落幕,秋风卷走了假期最后的慵懒,热闹的校园重新被朗朗书声填满。
这一年,季韵梅、李一郑、肖坤三人正式升入高二。
高二是高中三年最关键的分水岭,学业压力陡然翻倍,各科知识点难度陡增,刷题、周测、月考成了日常常态。早已步入大学、褪去青涩、愈发沉稳自律的秦阳,心里比谁都清楚高二的重要性。
早在放假之前,收徒这件事,就是季韵梅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求来的。
秦阳性子清冷自律,向来不喜费心管教旁人,奈何季韵梅天天围着他念叨,说肖坤看着聪明,就是心性浮躁、玩性太大,没人压着根本收不住心,白白糟蹋天赋。她一遍遍替肖坤说好话,保证肖坤一定听话、好好学,磨得秦阳实在无奈,最终才松了口,点头答应收下肖坤这个徒弟,一并盯着他和季韵梅、李一郑三人的学业。
整个暑假,肖坤也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师父的厉害。
秦阳虽是大学生,却比高中老师还要严苛规整。作息卡死、作业严查、错题复盘、知识点背诵,半点偷懒摸鱼的机会都不给。但凡肖坤走神懈怠、敷衍了事,秦阳从不多说重话,只一个清冷沉敛的眼神扫过来,气场压迫感十足,就能让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嚣张散漫的肖坤瞬间噤声。
肖坤从小到大调皮捣蛋,怼过同学、顶过老师、不服家长管教,自从拜师之后,唯独打心底里怵秦阳,用肖爸爸的话说,就是他欠收拾。
他不怕严厉的任课老师,不怕板着脸的父亲,偏偏对年轻沉稳、分寸极严、气场极强的师父秦阳,又敬又怕。整个暑假乖乖收心学习,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随着开学,日子回归校园正轨,肖坤心底的小心思,渐渐活络了起来。
他偷偷在心里打着算盘:师父已经上了大学,有自己的课程、社团和生活,相隔甚远,不可能再像暑假那样天天盯着自己、管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开学了,他肯定顾不上我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滋长。肖坤紧绷了一整个暑假的心,彻底松懈下来,往日的贪玩懒散、桀骜自负的老毛病,一点点重新冒了出来。
升入高二的第一个月,全班同学都在埋头苦学、奋力追赶,唯独肖坤心态彻底飘了。
他觉得自己底子不差,暑假又学了整整两个月,足够应付开学的课程,无需再紧绷神经。上课开始走神发呆,自习偷偷摸鱼玩手机,作业敷衍抄写,整个人浮躁得不行。
班里最拉垮的,就是他。
这天上午的第二节,是枯燥乏味的英语课。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缓地讲解着长难句和语法知识点,密密麻麻的英文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教室里鸦雀无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所有同学都在低头认真记笔记、听课复盘。
唯独肖坤,趴在课桌上,脑袋抵着臂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熬过了开学紧绷的前两周,他彻底松懈,前一晚熬夜玩手机,白天困意汹涌,脑袋昏沉发胀。一开始他还撑着眼皮硬扛,勉强听几分钟,可枯燥的语法知识点太过催眠,没一会儿,他的意识就渐渐模糊。
短短几分钟,肖坤彻底抵不住困意,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毫无顾忌,脑袋彻底埋在臂弯里,后背松垮地塌着,完全无视讲台上的老师和满教室的同学。
前排的同学偷偷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眼神诧异,连季韵梅和李一郑都频频侧目,眼底满是无奈和担忧。
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骤然停顿。
原本平稳的课堂氛围瞬间凝滞,一股淡淡的严肃气息漫开来。
老师的目光精准锁定了最后排酣睡的肖坤,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隐忍的严厉:

“肖坤,站起来。”
冰冷的五个字落下,清晰传遍整间教室。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肖坤身上。
可睡得深沉的肖坤毫无反应,依旧趴着不动。
老师压着怒火,提高音量,再次开口:

“肖坤!上课睡觉,你睡得挺踏实?站起来!”
旁边的同桌连忙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肖坤才猛地一个激灵,骤然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厚重的睡意,眼神惺忪涣散,头发睡得凌乱。他懵懵地环顾四周,对上全班同学的目光,又撞上老师铁青的脸色,瞬间清醒大半。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没有半点愧疚和慌乱。

“上课睡觉,你倒是舒服。”
英语老师盯着他,语气恨铁不成钢,

“高二了,最关键的时候,全班都在拼,就你特殊?暑假白学了?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换做别的同学,早就低头认错、诚恳道歉。
可肖坤骨子里的倔脾气和叛逆劲彻底上来了。被当众点名批评,他非但不反思,反而觉得丢了面子,心底愈发不耐烦,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不忿的样子,沉默着不说话,既不认错,也不辩解,浑身透着抵触。
老师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气笑了: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点都听不进去?看来我已经管不住你了。行,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说完,老师不再多言,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肖爸爸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老师将肖坤上课公然睡觉、态度散漫、拒不认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肖爸爸。
肖爸爸接到老师电话时,正在家里处理工作,听完老师的一番话,瞬间火气直冲天灵盖。
短短一个月,孩子开学就松懈至此,屡教不改,实在让人寒心又生气。
下午,肖爸爸匆匆赶到学校办公室。
英语老师当着家长的面,再次复述了肖坤的课堂表现,语气满是无奈:

“肖坤爸爸,肖坤这孩子脑子很聪明,底子也不差,就是太浮躁,太贪玩。暑假好不容易收心学好了,一开学立刻松懈。上课睡觉、态度消极,我怎么说都不听,再这样下去,成绩只会一落千丈,高二真的很关键,不能再由着他性子来了。”
肖爸爸脸色铁青,压抑着满腔怒火,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吊儿郎当的肖坤。
出了办公室,走廊安静无人,肖爸爸压着怒火,低声训斥:

“老师说的是不是实话?上课睡觉,拒不认错,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高二是什么时候,你不清楚吗?赶紧给老师道歉,回去好好反省,以后不准再犯!”
换做以往,父亲严厉训斥,肖坤多少会收敛几分。
可今天,他逆反心理彻底爆棚,低着头,抿着唇,满脸不服,半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小声嘟囔:

“不就是睡了几分钟,多大点事,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还叫家长?”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肖爸爸积压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油盐不进、屡教不改的儿子,又气又无奈,平日里的耐心彻底耗尽。
自己的话、老师的话,他通通不听,家里的管教、学校的约束,对他仿佛都形同虚设。
肖爸爸盯着一脸倔强散漫的肖坤,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冷声道:

“我的话不听,老师的话也不听?谁的话你都敢不听是吧?行!我管不了你,有人能管你!”
话音落下,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翻出通讯录,语气决绝:

“我的话没用,那我就找你师父!让秦阳来管你!”

“别!爸爸!”
找秦阳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摆烂叛逆的肖坤。
刚才还一脸无所谓、浑身桀骜的少年,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所有的散漫和倔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慌乱和慌张。
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不服管教的肖坤,这辈子唯一忌惮、最怕的人,就是师父秦阳。
暑假被秦阳严苛管教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那种被全面约束、彻底压制、半点偷懒机会都没有的压迫感,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他瞬间慌了神,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连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讨好,放低了所有姿态: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上课睡觉,不该不听老师的话,也不该跟你顶嘴!我保证再也不犯了,你别给我师父打电话行不行?”
他急得眉眼紧绷,语气诚恳,连连认错道歉,态度转变的翻天覆地。
可一切,为时已晚。
肖爸爸早已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等待铃声。
肖坤看着接通的电话,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整个人都慌得彻底。
晚了,真的晚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秦阳清冷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叔,怎么了?”

肖爸爸压着怒火,语气无奈又严肃:
“阳阳,打扰你了。快回来管管你的好徒弟吧!这孩子,彻底没人能管得住了。开学才一个月,上课公然睡觉,老师批评不听,我说他也不听,屡教不改,态度极差。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帮我好好管管他。”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秦阳平静却带着笃定的声音:
“我知道了叔,我傍晚就过去。这事我来处理,您别生气。”

简短几句话,利落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
挂断电话,肖爸爸甩开肖坤的手,冷冷瞥他一眼:

“你等着!没事我回去了,公司还忙!我收拾不了你,有人能收拾!”
肖坤僵在原地,整个人蔫了下来,彻底没了半点脾气,满心都是慌乱和懊悔。
他站在走廊里,指尖发凉,心里不停祈祷师父晚点来、别太生气,可心底无比清楚——这次,他是真的栽了,谁也救不了他。
整个下午,肖坤坐立难安,上课全程紧绷神经,半点不敢走神,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知识点,满心都是一会师父来了咋办?
班里的季韵梅和李一郑早就知晓了事情始末,看着他坐立不安、满脸惶恐的样子,对视一眼,默默叹气。

你咋想的。完了,我哥来了,你没好果子吃了!

重点是别牵连我俩!师父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怎么敢呢!

我知道师父的脾气,所以我不敢在师父跟前造次。谁知道那个 八婆会告状。

真心祈祷师父来了别找我们。
谁都知道,肖坤谁都不怕,唯独怕秦阳。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校园渐渐褪去热闹。
夕阳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下暖黄的余晖,拉长了走廊的光影。
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高二教学楼的走廊尽头。
秦阳穿着简单干净的休闲卫衣,身姿笔直,步履沉稳,眉眼清冷沉静。刚结束大学课程的他,身上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疏离感,气场清冷又肃穆。
他径直走到高二班级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的人群,精准锁定角落里低垂着头的肖坤。
仅仅一个眼神,原本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的肖坤,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秦阳没有进门喧哗,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语气平静无波:
“肖坤,出来。”

四个字,不重不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肖坤头皮发麻,不敢有半点迟疑,乖乖站起身,低着头,缩着肩膀,一步一步慢吞吞走出教室,不敢抬头看秦阳一眼。
全程乖巧安分,温顺得像换了一个人。

哥,你咋来了?
没事来看看你们!叫上一郑,一起出来。我想知道肖坤的事情。

两人没敢说谎,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这两天你俩呆学校住,我带肖坤回去。

季韵梅和李一郑嗯了一声,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秦阳没有当着同学的面训斥肖坤,只是转头看向闻讯走来的班主任,语气礼貌从容:
“老师您好,我是肖坤的哥哥秦阳。孩子上课违纪、态度散漫、屡教不改,是我监管不到位。我今天带他回去好好反省,顺便给他请三天假,落下的功课我会亲自给他补上,不会耽误学业。”

班主任见家长积极重视,又听闻秦阳自律负责、教学认真,当即点头应允。
办好请假手续,秦阳全程沉默,转身下楼。
肖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全程低着头,不敢说话,乖巧得离谱,哪里还有半分白天顶撞老师、不服家长管教的叛逆模样。
一路沉默坐车回家,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推开家门,屋内安静空旷,没有旁人。
彻底独处的空间里,肖坤再也绷不住了,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弓着身子,放低姿态,急切地想要解释认错。

“师父,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上课睡觉的,我就是前几天晚上没休息好,太困了才走神睡着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老师的话,不该跟我爸顶嘴,不该开学就松懈摆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听课,认真学习,绝对不再犯这种错!”
他语速极快,一股脑将所有借口和认错的话语全都倒了出来,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慌乱,迫切想要得到师父的谅解,希望能从轻处置。
可从头到尾,秦阳都只是安静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身形挺拔,沉默不语。
不等他说完,秦阳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着他仓促慌乱的解释,没有半点动容。
等到肖坤话音落下,再也找不出半句说辞,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秦阳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淡,低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字字清晰:
“不用解释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辩解。
肖坤一愣,瞬间失语,眼底的慌乱更甚。
秦阳微微眯起眼,目光沉静锐利,盯着他紧绷慌乱的脸,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绝对的威严:
“撅好了,受着就行了。”

“一身歪歪毛病,暑假刚给你掰正,开学就反弹。没人管你,你就肆意松懈、肆意散漫,目无纪律、无心向学。”

“你的这些坏习惯、坏心性,我帮你改。”

他往前半步,气场彻底笼罩住慌乱的少年,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记住我的话,接下来老老实实受罚。敢动一下,敢躲一下,你就试试。”

肖坤浑身一僵,彻底垂下手,脑袋埋得更低,心底所有的侥幸、辩解、不服,尽数烟消云散。
他清楚,师父说到做到。
这一次,没人护着,没人求情,他逃不掉,也躲不过。
那些侥幸滋生的懒散和叛逆,终究要亲手付出代价,乖乖受教,彻底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