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秦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穿过半掩的门帘,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在压腿的郝易晨身上。众所周知,郝易晨天资极好,可惜是一块裹了油的石头——怎么敲都滑不溜手。
今天本该是腿法专项训练,秦阳昨晚就布置好了任务:每组五十次侧踢,共十组,每组间隔不超过三十秒。最近的训练确实有点紧,这是给他特意加的项目。秦阳他故意晚来了十分钟,就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自觉。
结果呢?还真没让秦阳失望!
郝易晨的腿确实搭在把杆上,但身体歪斜依靠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耳机线从领口里钻出来,白色的,晃来晃去。他脸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显然正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跟谁语音。压腿的姿势早就塌了,膝盖弯着。那哪里是训练,分明是换了个地方玩手机。
秦阳把茶杯轻轻搁在门边的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在那里看了整整两分钟,郝易晨愣是没发现。这警觉性,别说练武了,连小偷都不如。第一组训练,零。秦阳转身走了。不是不管,是去拿东西。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把竹板。那是他专门用来惩戒的器具,一尺二寸长,三指宽,打磨得光滑锃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郝易晨挨过一次,确实老实了几天,再后来就渐渐忘了疼。
秦阳过去的时候,郝易晨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裤兜里塞,耳机线勾住了领口,扯得耳朵一疼,龇了龇牙。他站直身体,试图装出一副正在认真训练的样子,但那条压了二十分钟的腿已经麻了,他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师……师父。”
秦阳没应。他把竹板握在身侧,一步一步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鞋底踩在地上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郝易晨的心口上。郝易晨的脸从红变白。他看清了师父手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把杆,退无可退。
“手机。”

秦阳伸出手,只说了两个字。
郝易晨犹豫了一秒,在秦阳的目光压迫下,老老实实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屏幕还没锁,上面赫然是一个游戏直播的界面,弹幕还在刷。秦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拇指轻轻一划,关掉了直播。他抬起眼睛,看着郝易晨,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可郝易晨分明看到湖面下结了冰。
“我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今天早上练腿法,十组侧踢。”
郝易晨垂下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练了几组?”

郝易晨沉默不语。
“我问你,练了几组?”

这声音,郝易晨再熟悉不过了。师父生气了。郝易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虚。

“……一组都没练。”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在看……看直播。”
“看了多久?”


“……从来了一下看到到现在。师父……我错了。”
秦阳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站过去。”

郝易晨的脸彻底白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腿有些发软,但还是拖着步子走了过去,站在了那块被无数汗水浸透过的地方。
“转过身,双手按在踏板上,俯身。”


师父,不要。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3


不要,师父,求您了,不要,易晨知道错了,师父……
2


师父……师父……别数了,徒儿错了,徒儿认罚,师父,这人多,能不能回你办公室或者咱回家再罚……
师父还没说罚多少呢!这两个数,就给自己多争取了20板子。郝易晨怎么还敢不认罚!
你也知道怕丢人?


师父,求您了!🙏🙏🙏🙏🙏🙏
行,一会别再跟我求饶!

郝易晨哪还敢磨蹭。跟着秦阳去了他的办公室。

师父……
规矩用我给你重新讲讲不?


不用,不用!
郝易晨咬着下唇,慢慢转过身,双手撑住墙面,上半身前倾。他今天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训练裤,布料薄而贴身,这个姿势一摆出来,整个轮廓分明可见。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上一次我说过什么,你重复一遍。”


“……师父说,再偷懒,就……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郝易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

秦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应该知道,今天不是揍你几下就能了事的。”

竹板轻轻点在郝易晨的身后,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一下,打你今日偷懒之过。”

“啪!”
竹板落下的声音清脆而沉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格外响。痛感从接触点炸开,像一团火瞬间烧遍了半边身体。郝易晨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额头差点撞上墙壁,他用胳膊肘死死撑住墙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啊——!师父”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喉咙里冲了出来,他赶紧咬住手背,把后面的声音吞了回去。
别急,咱俩的账慢慢算!刚才2个数的账还没算呢!等着!

“第二下,打你屡教不改。”

“啪!”
这一下落在了另一边,对称而精准。郝易晨的双腿剧烈地抖了一下,几乎要跪下去,他又硬撑着站住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手背上被咬出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嗷呜……师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第三下,打你欺骗我。”

“啪!”
郝易晨终于撑不住了,上半身整个趴在了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领口上。他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

“师父……师父我错了……”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阳没有理会他。只是握着竹板的手顿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秒。
“第四下,打你荒废光阴。”

这一下比之前都重。郝易晨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双腿一软,膝盖差点砸到地上。他拼命撑住,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身后火辣辣的疼痛清晰地烧灼着每一根神经。

“师父……呜呜……师父别打了……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您……”
秦阳不为所动,声音依然平稳:“第五下,打你辜负期望。”

啪。竹板再次落下,郝易晨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再也撑不住了,膝盖“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双手还勉强扶着墙面,整个人跪伏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兽。

啊!师父……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师父……呜……师父……”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竹板落下的回声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和郝易晨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他颤抖的背影和被汗水打湿的衣领。训练裤上隐约能看到几道红痕透出来,触目惊心。
秦阳站在那里,握着竹板的手微微收紧了。他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徒弟,胸口某个地方钝痛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他弯下腰,把竹板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起来。”


师父……不罚了吧!饶了我吧!求您了!
郝易晨抽噎着,慢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他转过身来面对秦阳,整张脸都是泪水,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下巴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不敢看秦阳的眼睛,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秦阳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扔在郝易晨脸上。
“把脸擦了。”

郝易晨手忙脚乱地接住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毛巾上立刻洇开一片深色的泪痕。他攥着毛巾,手指还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父……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师父,饶了我吧,不罚了!行不行?求您了师父,那20下易晨以后还,分期也行,师父……”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秦阳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郝易晨心上
“上上次也是。郝易晨,你的‘知道错了’,值多少钱?”

郝易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但没成功。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毛巾上。

“我……我这次一定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师父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求您了……”
你这厚脸皮还真跟你小师兄如出一辙啊!能不能学点好?


能!
信你个大头鬼!


嘿嘿……师父……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没有下一次了。”

郝易晨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映出师父的影子。秦阳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但郝易晨注意到,师父的眼角微微泛红了。
“下次训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保质保量完成。”“如果我再发现你偷懒,你就从我的徒弟里除名。我秦阳不收不自律、不诚信、不知进取的人。”


别除名,师父!如果我再犯,您就不用心疼我,该罚罚!大不了还新账旧账一起算!
郝易晨!你还真是欠收拾啊!撑好!


师父,别别别,我不是那意思!我保证以后乖乖的!保证……我发誓✌
秦阳从兜里掏出郝易晨的手机,递了过去。
郝易晨伸手去接,手指还在发抖,差点没拿稳。他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保证把游戏删除!
秦阳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矮柜边,把竹板重新挂回了墙上。那根竹板静静地悬在那里,暗黄色的木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回去上药,”秦阳背对着郝易晨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明天早上六点,我在训练场等你。别迟到。”

“师父,我明天一定好好训练。不迟到。也不偷懒了。”
滚吧!

郝易晨明明天资那么好,却偏偏像头倔驴,上杆子找打,不打不走。打重了怕伤了他的心,打轻了他不当回事。秦阳把凉茶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重新拿起杯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