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浓,郝易晨跟着秦阳走出书房时,腿弯还带着隐隐的酸胀,脸上的泪痕虽擦干净了,眼眶依旧红通通的,垂着脑袋活像只挨了训的小兽,满心的愧疚和窘迫。客厅的暖光落下来,只见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正是大师兄张强、二师兄李一郑、三师姐季韵梅、小师兄肖坤,还有刚和他一起拜师的小小师兄王朝阳。
几人听见动静齐齐抬眼,目光落在郝易晨身上,有担忧、有无奈,却半分嘲讽也无。郝易晨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脚步顿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狼狈,更知道自己考核垫底、懈怠训练的事,师兄弟们定然都清楚了,心里又羞又愧。
秦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都在这儿等着?”
张强率先站起身:

“师父,听闻易晨师弟考核出了问题,我们几个放心不下,便过来守着,想看看情况。”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郝易晨紧绷的肩头,眼底担忧更甚,伸手想拍他,又怕碰着他受罚的地方,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颔首。
李一郑性子温润,眉眼间带着柔和,他走上前,端起桌上温着的一杯蜂蜜水递过去,声音轻缓:

“师弟,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师父的性子我们都懂,他从不是苛责之人,罚你,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郝易晨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他捏着杯子,指节微微发白,小声嗫嚅:

“师兄,我给师父丢脸了,也让咱们师门蒙羞了。我明知训练不能偷懒,却总想着歇一歇,敷衍了事,这次考核垫底,也是我活该。”
季韵梅性子细腻柔软。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郝易晨的胳膊,柔声安慰:

“傻子,说什么蒙羞的话。咱们这从来不是以一时的成败论人,你师父收你为徒,看中的是你的天分和根骨,只是你年纪轻,心性还没定下来,难免浮躁。知错能改,比什么都强,你师父心里,定然也是盼着你能醒悟的。”

那也是你师父呀。你咋不害怕?

呵呵,对,他的确也是我师父,但他也是我哥,顺便还是白捡的老公!

唉,你别跟你师姐比。她在师父面前,更是不敢有半点马虎。别看她是女孩,师父对她的要求比我们还严格。

真的?
肖坤性子最是爽朗直来直去,他拍了拍郝易晨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爽朗的安抚:

“这还能有假。我也可以作证,师姐都受罚了,你一个男子汉怕什么?再说了,多大点事儿!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浑?想当年我刚跟着师父学习的时候,偷偷地偷懒耍滑,打游戏,逃课,去网吧,(这是大师兄带我干的)考试成绩不好,被师父罚得在床上趴了好几天,不信你问问大师兄,还有二师兄,还有小师姐。比起我那时候,你这算得了什么?”

“什么?我带你干的?你要不要脸啊?咋了,你这写丰功伟绩还得显摆显摆啊?我看当初就是师父心软,罚轻你了!”

不是的,大师兄,你说你能不能配合配合?
张强闻言无奈瞪了肖坤一眼,却也点了点头附和:

“肖坤说的是实话。其实我小学的时候就跟着师父学习了,还有你二师兄。我呢,总觉得自己底子好,不用下苦功。结果,成绩一塌糊涂。没达到师父的标准,那是一个惨啊。师父定的目标分数,差一分一板子。那才叫一个煎熬,最多的时候我能差30多分,板子上身的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别提求饶了,学习出了问题,师父他就从来没轻饶过谁!还有,挨罚的时候手一定要乖,别去挡,否则一顿手板又够你受的了!最后没有师父的允许,我都不敢去抚摸一下。说实话,师父的规矩,我是半点都不敢破,立规矩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抗过来的。但是我深知,师父的责罚,从来都是为了让我们长记性。你们是军人,战场无儿戏,比我们几个更容不得半点懈怠,师父对你严格,更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

“呵呵,大师兄说的没错。我也可以作证。师父立的规矩,谁都不敢违反。我跟大师兄在学校惹了事,不怕班主任找家长,就怕班主任打电话找师父,谁让我们的老师曾经也是师父的老师呢!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以后,动不动就跟师父打小报告。我跟大师兄几乎每个周末都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哈哈,后来你们师姐来了,跟我俩一样的待遇,我们仨一起作,一起挨罚!你说呢丫头!”

“你俩的事,扯我干嘛?”

“后来咱不都是一起的嘛!”
韵梅狠狠瞪了一郑一眼。
王朝阳和郝易晨一同拜师,都是现役军人,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训练也常相互照应,他看着郝易晨低落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诚恳:

“易晨,我这次考核也只是勉强及格,师父也单独找我谈了话,说我训练不够拼,少了股狠劲。咱们穿上这身军装,就有扛在肩上的责任,师父对我们严格,是因为他看重我们,不想看着我们浪费自己的天分,更不想看着我们日后在训练场、战场上出纰漏。”
郝易晨捧着水杯,听着师兄弟们一句句暖心的话,心里的酸涩和愧疚交织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抬眼看向几人,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我都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师兄们也处处为我着想,可我就是不争气。这次考核,我拖了班里的后腿,丢了军人的脸面,师父罚我,我心服口服。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师父的栽培,也对不起你们的关心。”

“说什么对不起,咱们是师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季韵梅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柔声说。

“你只是一时犯了懒,如今醒悟过来就好。你的底子我们都看在眼里,比朝阳刚入师门时还好,就是少了点吃苦的韧劲。以后你在部队训练,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我虽不是军人,但我们都帮你夯实基础。”
李一郑也跟着点头。

“丫头说的没错。你在部队练体能、练战术,我们虽帮不上大忙,但基本功、专注力这些,咱们师门的法子向来管用。以后你周末回来,我陪着你练专注力,改掉你走神发呆的毛病;枪械拆解组装你慢,肖坤手巧,平日里鼓捣这些东西最在行,让他教你些巧劲,保准你速度能提上来。”

师门的法子?不会就像你说的,竹笋炒肉吧?我不要!
肖坤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只要师父不在旁边,这竹笋炒肉不会给你吃。谁让你是我们最小的小师弟呢!心疼还来不及呢!至于训练这,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枪械那点门道,无非是熟能生巧加找对技巧,回头我找些模型,手把手教你拆解组装,保证不出半个月,你能练得又快又准,再也不会失误连连。周末回来,咱们就开始练,练到你闭着眼睛都能弄好为止!”
张强看着郝易晨,眼神严肃却满是期许。

“易晨,师父常说,学习也好,当兵也罢,最忌心浮气躁、半途而废,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我们几个虽不是军人,但跟着师父这么多年,最懂师父的苦心。他罚你,不是为了让你难受,是为了让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本心,不能放低对自己的要求。你聪明、有悟性,只要沉下心来肯吃苦,定能成为一名好军人,别因为这一次的挫折就垂头丧气。”
王朝阳也附和道:

“易晨,以后在部队训练,我们俩结对,互相监督、互相鼓励,谁也不许偷懒。你体能差,我们就一起加练,我陪着你跑三公里、练基础体能,咱们一起把短板补上来,下次考核,一起拿优秀,不让师父失望,也不让师兄弟们为我们操心。”
听着师兄弟们毫无保留的关心和帮助,郝易晨的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紧紧包裹着,先前的恐惧、窘迫和愧疚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坚定。他吸了吸鼻子,擦干眼角的湿润,挺直了腰板,对着几位师兄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虽沙哑却字字坚定:

“谢谢各位师兄。我这次是真的彻底醒悟了,再也不会偷懒懈怠,再也不会心浮气躁。在部队我一定刻苦训练,周末回来也跟着你们好好补基础,把落下的科目全补上来,绝不再让师父和你们失望,绝不给师门丢脸,更不辜负身上的这身军装!”
见他终于振作起来,眼里没了往日的浮躁,只剩沉稳的决心,几人都露出了笑意。张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像师父的徒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说到做到,别让我们失望。”
秦阳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师兄弟们围在一起安慰郝易晨,眼底的柔和越来越浓,先前书房里的凝重早已消散。他走上前,目光扫过眼前的徒弟,从沉稳的张强、温润的李一郑,到细腻的季韵梅、爽朗的肖坤,再到踏实的王朝阳、幡然醒悟的郝易晨,每一个都是他精心挑选、用心栽培的孩子,每一个都承载着他的期许。
感受到师父的目光,几人立刻收了声,齐齐站直身子,神情肃穆。
秦阳目光先落在张强等四人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

“你们几个虽不是军人,但今天说的值得表扬啊。”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郝易晨和王朝阳,语气渐渐变得严肃,却少了先前的冷意,多了几分期许和嘱托:

“朝阳、易晨,你们两个是现役军人,也是师门里最年轻的两个徒弟,身上扛着军人的责任,也担着师门的期许。我今天罚易晨,不只是罚他一个人,也是说给你们两个人听,更是说给在座的所有人听:无论是学习,还是当兵,立身之本,皆是勤勉、踏实,容不得半点懒散,半点敷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铿锵:

“今日我立个规矩,从下周开始,周末师门集训,所有人都要参与。张强,你是大师兄,负责统筹安排,基本功训练,和部队的体能、技巧结合起来,为朝阳和易晨量身定制周末训练计划,监督两人的训练成果,不许有半点松懈。”
张强立刻拱手应声:

“徒儿遵命!定不辜负师父所托!”

“一郑,你性子细,负责打磨两人的专注力和动作细节,部队训练讲究精准,容不得半点马虎,你要帮他们改掉敷衍了事的毛病,让每一个动作都扎实、标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韵梅,你就负责后勤工作吧,准备饭菜。”

“这是小瞧我呢。我做饭也行,强身健体,人人有责。”

“肖坤,你手巧、悟性高,专攻器械技巧,负责教易晨枪械拆解组装的技巧和战术动作的巧劲,务必让他在下次考核前,将这两项练到合格以上;同时也要帮朝阳打磨器械技巧,让他更上一层楼。”
肖坤朗声回应:

“是!徒儿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秦阳的目光牢牢落在郝易晨身上,语气郑重,带着一丝告诫:
“易晨,你是这次的反面例子,更要加倍努力。在部队,你要严格遵守部队纪律,每日按要求完成训练,还要主动加练,补全三公里、基础体能等不合格科目;周末跟我回家,除了集体集训,你还要额外加练一个时辰,由张强监督。我会不定期抽查你的训练成果,若是下次考核,你还有任何一科不合格,我说过,咱这账继续算。你可明白?”

郝易晨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对着秦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报告师父,徒儿明白!徒儿定当严格要求自己,在部队刻苦训练,周末回家认真加练,下次考核必定所有科目全部合格,绝不再让您失望,绝不负身上的军装,不负师父栽培!”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眼底的光芒明亮又耀眼,再也没了往日的散漫和浮躁。
秦阳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齐心协力、互帮互助的徒弟们,眼底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知道,这顿教训,不仅点醒了郝易晨,更让他们兄弟的情谊变得更加深厚。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暖光映着几人的身影,温馨又坚定。师兄弟们围在一起,开始商量着周末的集训计划,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又融洽。郝易晨站在其中,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必定沉下心来,刻苦训练,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做一名合格的军人,不负师父的栽培,不负师兄们的陪伴,更不负自己当初入伍时的一腔热血。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夜色的温柔,也带着未来的期许,仿佛在见证着这个少年的蜕变,见证着这师门里跨越军与民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