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

作者苏忱

一路上，熟悉的风景一点点涌入眼幕，我开始回忆起与筱崎的点点滴滴。

当年，我们是同桌。我给她写过情书和小卡片，她也曾许下过模糊不清的非君不嫁的诺言，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里，爱情被简化到最质朴的心动和欣赏。

我和筱崎那个时候，还不曾牵手、不曾拥抱，更没有肌肤之亲肢体缠绵。似乎所有的快乐都停留在柏拉图式精神层面，是遥遥相望那一瞬间里生出的欢喜和感动，仅此而已。

遗憾的是待她长发及腰，她却无声无息地把我抛下一走了之，我再也问不出那声嫁我可好。

多年时间与空间阻隔使我们渐行渐远，后来的许多年里我也曾陆陆续续地遇到许多女人，

而遇到周茜，爱上周茜，是个例外。

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感情，有时也像步步为营的人生，爱与恨相交替、欲望与执念相交织，我们在情路上苦苦跋涉越走越远，常常忘了当初为什么而出发。

关于雷筱崎，她在我脑海中浮现出的始终都是一张清秀的少女脸庞。我没有想过，世界会把她变成现在这样，把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我看到一排熟悉的老杨树，那里是分叉的小路入口处，我让的哥停了下来。

其实，这条路，我都忘了多久没来过了，踏在上面，感觉内心都隐隐作痛。离开太久了，我的年少时光，我的美好童年，我的青葱记忆，都扔在了这里...

我们穿过了我的村，继续往里走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对面雷家塘的那方池塘，那里的景象已经不似当年的模样，却依稀还存有当初的梗概。

来到这里，我似乎可以从世俗复杂的情感里暂时脱开身，忆起那些写情书的年代，忆起那些等待她的出现陪伴她与她嬉戏的时刻。

那是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快乐和幸福都那么纯粹。

越过池塘，前面那条小溪霍然出现在我眼前，这条小溪是我们两村的交界地带。小溪旁有一棵古老的柏树，底下有一块花岗岩，筱崎曾在这里滑下去过，这里是我们两约好见面的地方，我为了见她经常偷偷跑出二里地来此与她相会，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自觉我的眼眶就湿润了，我停在距离岩石不远处，突然就不敢靠近了。

曹子峰见我止步不前表情有些凝重，狐疑地问我

我没有说话，眼睛望着树底下那块岩石，然后用手指着它。

曹子峰摆出一张问号脸，半晌过后才会意地走过去

我随着曹子峰一块靠近，果然发现了雷筱崎！她听到呼唤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动不动地坐在树底下，身子斜倚在岩石旁。

我打断曹子峰一连串的关怀问候。我想她此时此刻需要的是静静。

曹子峰默然地跟我在一旁坐了下来，就这么静静的守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筱崎突然开口说话了

曹子峰看看我，欲言又止。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她愿意沟通，那就乘此机会，好好聊聊可。我正琢磨着该怎样接她这句话的时候，她又对着溪面说道

筱崎并没有理会我的回答，依旧对着溪面旁若无人自言自语说道

我知道就算我有意搭话，她也不见得会理会我，于是我们俩就这么傻巴巴地陪着她。听她倾诉，只要是对她疗伤有好处，怎么着都成。

雷筱崎握着手机，播放了一首歌，

曹子峰这厮大概是憋不住了，总算给他找着话题给插进来了。

筱崎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略微有些哽咽。可能是不甘，可能是愤恨，也可能是为了断舍离。

其实我懂筱崎的不甘，心理学上叫“蔡格尼克效应”：人们对已完成了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而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

所以我之于筱崎，总会让她情难自已，会幻想着一种可能的人生。

雷筱崎转过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我，我和曹子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同时一愣！一惊！我从没想过她会在这里结束。

这是我爱情萌芽的地方，在这里结束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吧！我没敢说出的话。今天她说出来了。在这一刻，我才突然惊觉，雷筱崎比我想象中坚韧。

我毫不犹豫地走近她，然后狠狠把她揽在怀里。我是真的心疼了。此生若无周茜，我可能真的会与她共余生。

这一次，终究是我辜负了她。

筱崎靠在我的肩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流眼泪，但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突然的，一股心酸感涌入我的心头，眼睛不自觉就模糊了。

满目山河空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