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朱一龙(三)
很快,朱一龙又去拍戏去了,他总说他是闲不住的人,在家待着总觉得没意思,两个月前看好了一个剧本,现在终于进组了,看起来十分兴奋。
这么看来他可能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吧。
对于我来说,做自由职业有别人没办法理解的好处,只是我天性懒散,远没有龙哥那样努力,所以一直到现在还这样没什么名气。
我自己倒是不担心,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只是我爸妈忍不住要唠叨,难免总觉得我不够稳定。当年我学的毕竟是师范类,只是到头来毕业了居然全职搞写作。爸妈本来气得说再也不管我了,但还是天天打电话想让我回头是岸。
还有就是想让我回家去。
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哪怕就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还是想让我回到我们市内去。在A市,房租就已经很可怕了。在他们看来,我就属于一辈子都买不上房子的那种人,但想找一个本地户口的男人,又谈何容易呢?
像我这样身体拖后腿的,更不能拼命地写了。把自己熬成黄省三有什么好处?爸妈看到我准会说的几句话就是:
“身体重要,别总天天对着电脑!”
“当初考个事业编多好啊?!”
“什么时候领回来一个女婿照顾你?”
然而这恰恰都是我没办法答应下来的。说我年少轻狂不知世事也好,说我不懂好歹也好,总之人生是自己的,再难我也会走完。
自由职业总是意味着失眠和多梦。黑白颠倒对于我来说简直太平常了。
窗户大敞四开,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开始调台。
戏曲频道的最后一出京剧播完,我开始调地方台,忽然调到个小电影。我看电影一般都是在电脑上看,而这种主演连一套合身的衣服都没有的电影,显然不会在电影院上映。
而且这服化道外加台词都是满满的尴尬感觉也是让人难以言表。我手里把着手机刷微博,电影就这么放着,过了十几分钟,我一抬头,刚好碰见了电视里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朱朱朱……朱一龙???我险些以为我是眼睛花了。
然后我才发现,这居然还不是他唯一一部电影,而且他在这些小电影里面,还不仅担任了演员的任务,还有编剧这么一项重要的任务他也担过。
真是难以置信,这个男人居然还敢和我们文学院的同学抢饭碗。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实话我这个时候,甚至还挺怒其不争的,他要长相有长相,要演技有演技,至少在我的审美观念里,他是很出类拔萃的。
干啥啊还拍这种粗制滥造不知所云的电影?而且一眼望去从剧情到台词全是坑,再看看这个播出的时间段,半夜十二点,还大部分都是民国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跟看鬼片似的。
我已经算是心大的了,看片名也不敢大半夜的找这刺激。毕竟,家里就一个人,我还真挺害怕的。
为了给这个小电影贡献一点收视率,我还真蹉跎到了一点半。
然而我又毫无睡意了,打开冰箱咬了一根冰棍,继续在电脑前奋斗。
说实话,现在我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自由可言。我只是在日复一日地转圈圈,没有什么进步。人家都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而我什么也不是。
我感觉我没有发展。我甚至看不起我写的东西。
我觉得我写出来的都是垃圾,我翻遍了我写的东西,甚至找不到一点满意之处。
是啊,陆晴湖算个什么东西,至少在网文圈里面,她什么也不是。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想起她曾经写过那么多文章。
很久之前我也是一个挺乐观的人,也许是一个人住得时间长了,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
梁云意给我介绍了一个心理医生,我花了好多钱去和那位聊了两个小时,最后得出结论,让我出去旅游,赶紧去缓解缓解。但我一个路痴还真没那个勇气自己一个人跑去玩。
于是我还是选择在家宅着。
直到鹿鸣哥知道这件事来叫我到C市去帮他忙。鹿鸣哥是我大学话剧团的副团长,地地道道的中原人,比我大一届,却大我三岁还多。
鹿鸣哥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当过大堂经理,开过挖掘机,后来读了两年的高三,考上了大学。鹿鸣哥简直是一个神人,一个学网媒的还能当电视剧的监制……
没错,他视频电话请我去当跟组的编剧。
我嗑着瓜子瞧他:“哥,我现在可是病号,您要干啥啊还让我去干活?”
“我能让你干活吗?编剧就是写剧本改台词的嘛!你只管来就好了,这个地方风景还不错,活也不多,你就该吃吃,该喝喝。”
于是我就买了机票,存了点草稿,跑到C市去了。
我拿到剧本的那一刻是惊呆的。鹿鸣微笑地告诉我,裁掉几个场景,改几段台词,然后不啦不啦一大堆我完全没办法消化的要求。
“你行,啊。”我悲愤地把剧本戳到他脸上,“我可是和你一个院的学妹啊,当年在话剧团我帮你办了多少事,你就这么报答我是不是?我在A市待的好好的,你就给我这么一剧本?这玩意能演吗?”
“不找你找谁啊?”
“我当年也就是一个配角,外带场记,你们这儿缺场记不?”
“你会剪视频?你会分镜吗?你能记住……”
“别跟我叭叭!”我翻了个白眼,随手抄起一瓶矿泉水开始喝。
“鹿鸣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险些呛死,鹿鸣顺手塞给我一张纸:“介绍一下,我们剧组的男一号,朱一龙先生。这是跟组的编剧,陆晴湖。”
我们握了个手。
去谈剧本的路上,鹿鸣贱嗖嗖地问我:“男一号好看吧?”
我一纸剧本砸到他脑袋上:“好看你个大脑袋!”
“多好看啊,你不是喜欢眼睛好看的吗?多好看的眼睛啊,能不能激发你的创作欲?”
我深吸一口气:“来,顺着这条路往前跑,能跑多远是多远,我看看你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在片场朱一龙还找我问,“你不是写小说的吗?你是编剧?”
我无奈地告诉他,是鹿监制把我骗来干活的,同门师兄妹,他居然这样对待我一个即将抑郁的孩子。
前几天的戏是一起的,既然已经开拍了,就得连续拍下去,基本不用再改剧本了。所以这几天我就安生地睡睡懒觉,闲着没事去片场溜达一圈,看演员们在绿幕里面自由翱翔,尴尬得我都要吐了。
不过,令我惊讶的是,就那种我读上去都觉得矫揉造作不连贯的台词,他居然能演得很好。
而且还特别真诚。
那我必须要好好地改剧本啊,在我挑灯夜战改了一幕戏,协调每个人都满意之后,那边刚开拍,就有个演员来找我,说台词难背,她没背下来。
我微笑着问她:“那我给你删掉几场戏你看怎么样?”
鹿鸣在我背后咳嗽得撕心裂肺。
“你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性格啊?上学那时候你多乖巧啊,现在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鹿鸣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现在怎么……怨气冲天的。”
我笑了笑:“我没怨气冲天的。我实话实说,背不下来台词我就让她少背一点。”
“你也不怕得罪人。”
“我认得她是谁。”我打开电脑,找到文档,“我又不是圈内人,剧本弄完,我就大功告成了。要是你惹着我,你们就随便拍拍吧……”反正这部戏从题材到内容也都挺鸡肋的。我是不报什么期望。
鹿鸣还要说什么,我已经在继续改剧本了。
“抱歉,打扰一下陆老师,你看这里是不是可以……”朱一龙忽然叫我。
我推了推眼睛,看他手里的剧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几排小字,我一时都看不清他要说哪句,忽然我就看到了他的食指。
“你指甲呢?”
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悄悄地很可爱地说:“咬没了。”
我面无表情地“噢”了一下,正准备看台词,他来了一句:“你还说我,你的指甲不也挺短的吗?你是不是也咬?”
“真是自己咬指甲就以为别人都咬啊……我是因为握笔不舒服自己剪的。和你可不一样。”我骄傲地扬起头。
剧组的作息更不规律,我还算好的,不需要天天去片场守着,有的时候还可以在宾馆宅一天,他们后半夜回来和我打招呼,我都十分的和蔼。
“陆老师,还没睡呢?”
“白天睡足了……”话出口我才意识到这简直是在拉仇恨。
我旁边住着一个剪视频的姑娘,那是一个没有夜晚的女孩,每天晚上唰唰的剪视频,晚上从来都不睡觉。
看着整个剧组齐刷刷的发际线,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这么看来,我的头发还算比较茂密的。在我跑片场跟他们说戏的时候,鹿鸣简直语气泛酸:“哟,大爷您可来了……”
我大手一挥:“废话少说,给爷找两个漂亮的小哥!”
朱一龙一脸懵逼,似乎还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