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四人吃饱喝足,听到楼下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便走到廊外瞧瞧热闹,低头看着下面市井热闹非凡。
定睛一看,抱着孩子的妇人居多,她们纷纷向往来之人,卖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
那正是范闲默写出来的,曹雪芹曹先生的红楼。
上酒楼前,范闲去了一趟,知道了贩卖红楼的贩书头头,正是入京都时,坑了他一把的,一张简陋的地图卖了二两银的王启年。
而且王启年很懂嘛,居然专挑带孩子的妇人……
范若若见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范闲:“这书在各府女眷中广为流传,不知道从哪儿漏出去的,哥,都怪我……”
范闲不在意的道:“没事儿,书嘛,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范若若闻言,便也松了口气:“哥不介意就好,看样子,坊间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本书了。”
范思澈不解,“这关范闲什么事啊?”
“嗯?!”范若若瞬间给了个警告的眼神范思澈。
范思澈立即改口,“哥!亲哥!这书真是你写的?”
范闲可不敢认,他立即解释道:“不是我,是曹雪芹曹先生的红楼。”
“真不是我写的,如此奇书,我怎敢欺世盗名妄称作者。我只不过是将这本书默写出来。”
范若若只是一句话堵死了他,“哥,你就别隐瞒了,我问过奶奶澹洲那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范闲便不再解释了,没办法,这里是真没这个人,文化差异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这真没法说得清楚。
范思澈闻言,双眼变得亮闪闪的,他不知道范闲为什么不承认,他只是知道,总而言之,这后面的故事,就范闲一个人知道。
于是,范思澈接下来给在场三人说的一愣一愣。
范思澈想开个书局,让范闲给书的版权,于是开始说了自己的观察,以及最少的获利。
“买的书的人极多,一卷就能卖八两银子,品相极其一般,印刷制版加起来也就……看这短期内就卖出了八九本。”
“如果是铺子,开了一天之后能卖出一百本,咱们就能赚七百六十八两……”
范思澈巴拉巴拉,一连串说了一大堆不带重复,也是很厉害了,说的范闲都有些心动了。
末了,范思澈激动的做了结尾:“暴利啊哥!”
其实范闲听了这一大堆话,就听出来这弟弟也不是没有优点的,起码挺会口算的,还非常厉害!
这要是以后做生意,可以考虑让范思澈当个账房。
没等到回复,范思澈有些急了,追问道:“干不干呀哥!”
范闲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就是爱财了些,虽是兴趣所致,但是以后怕是会因此吃苦头。
范闲还没拒绝,就被一顶突然出现的轿子吸引住了视线,那人的轿子停在街道一旁,他的奴仆将大街上的人赶到一旁。
而后,那人下轿,站在街道中央。
滕梓荆一见此人,神情激动地低低怒骂了一声。
“畜生!”
范闲不解道:“怎么了?”
滕梓荆:“此人便是礼部尚书之子,郭宝坤。”
范闲了然:“就是他害的你家破人亡,那我想个办法揍他一顿。”
滕梓荆强忍愤怒,理智的拒绝:“不必了,我现在只有一条命,我不想再闯一次祸。”
郭宝坤手里拿着一本红楼,高声道:“诸位,本人郭宝坤,家父官拜礼部尚书。”
“在下不才,却也为宫中编撰,郭某自幼习文最重礼数,诸位既是读书人,更应诵读圣贤,这等污秽杂书……”说到此处,郭宝坤将手中的红楼掷地,一只脚踩了上去,还碾了碾。
“依我看,打今日起,这书……就禁了吧。”就这么,郭宝坤看了楼上的范闲一眼,示威一般,就定下了禁/书的命令。
这边,一早就停立一旁的马车,此时它的主人,一手拿着一个红色的精致木盒,一手拿着一本书,正从卖首饰京品阁出来,正要进马车却听到了禁/书一事。
那个衣着华丽不凡,一身红白金锦云袍的小少年,顿时停下了进马车的动作。
他看着了一眼手中书籍,又看了看自己花了一千三百五十八银,花了整整大半年才打造好的璎珞圈,顿时黑了黑脸。
这饰品是按照红楼里的描写制出来的,若是成为禁/书,这叫人如何送的出手?
而他的护卫首领见此,不由得默默后退了一小步。
这边,范思澈闻言,激动的骂了一句,“你放屁!”
“郭宝坤你瞎扯!”
郭宝坤闻声望去,怒问道:“谁!”
“我是你爷爷我!”范思澈言罢,就下楼找郭宝坤理论去了。
伴随着一阵围观百姓的哄笑声,范思澈下来了,一开口就气也不喘的骂郭宝坤一通。
范闲问妹妹,“这郭宝坤平时与谁交往?”
范若若:“曾是东宫伴读,算是太子麾下。”
范闲:“原来如此,又是太子殿下啊……郭宝坤刚才往我这看了一眼,冲我来的。”
滕梓荆:“既然是冲你来的,那小子怎么这么激动?”
范闲也好奇的问道:“他两有仇?”
范若若摇摇头:“不曾听闻。”
范闲见范思澈这么维护红楼,忽然灵光一闪:“那就是因为钱了,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嘛。”
范若若无言以对,好像真是她那爱财的弟弟能干得出来的事。
观下方,范思澈气急连郭宝坤他爹都给骂了,郭宝坤正要生气,却被一个人阻止了。
这时,京都有名的才子贺宗纬出现,一阵恭维郭宝坤,看样子是想投靠太子门下。
这两人互相恭维,说着说着,说到了司南伯户部尚书范建,管钱俗气了些,养孩子也浅薄,范思澈立即怒了,动起了手。
“你敢骂我爹!”
郭宝坤这边人多势众,自然没让范思澈成功,而且还制住了他。
滕梓荆见此,想下去帮忙,却被范闲轻轻一掌给推到了里边,“别插手,我怕郭宝坤的手下会认出你。”
下一秒,范闲便想立即下去帮忙了,却看到了那辆颇为精致的马车,而马车上气质不凡的小少年,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范闲的视线。
小少年也就是来取送姐姐礼物的小郡王,看了一会热闹后,他目光不善的看了一眼郭宝坤所在,下一秒他有了动作。
只见小郡王一手将手中的木盒向上高高抛掷,下一秒足尖轻点,飞跃上平定的马车顶上。
趁盒子还未落下那短短几秒,旋转了一圈的同时,快速的撕开另一只手上的红色书封,右手双指一夹一弯一甩,随后快速的向郭宝坤的头顶飞去!
咻——
与此同时,小郡王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空着的右手,接住了下落的盒子后。
便学着喜欢随意,坐姿不雅的二表哥,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顶的边缘,将盒子放在一旁,打开书看了起来。
那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分的利落,让人惊叹!
而郭宝坤这边——
那一张薄薄的纸张,只是被小郡王那么轻轻一甩,便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将郭宝坤与贺宗纬头顶的,那一缕戴冠束发一起,被削落地上。
铿铛,铿铛——两声,那两个分别被削了半截的发冠滚在地上。
随后,另外一半也因为头发散开掉了下去,发出另外两声铿铛,滚到一边去了。
而那一张红色的书封却并未伤到旁人,它则是拐了个角,深深砍了一小半进入水泥地里。
那书封上的书名却是清晰可见,这让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了好远!
郭宝坤等人所在之处瞬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范闲见此,到吸了一口凉气,“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力了,真是厉害!”范闲见范思澈没有危险了,他也就先不急着下去了。
滕梓荆躲在暗处看不到,而若若不会武功,也看不到,也就只有范闲自己一个人惊叹了。
这边的郭宝坤等人都被吓傻了,贺宗纬则是看着自己掉落的发冠,惊疑不定,像是被下丢了魂似的神游天外。
范思澈一脸疑惑的看了看周围,而后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无故损伤头发,视为不孝,因此,郭宝坤回过神来后,指着周围转了一圈,愤怒的喊道:“谁!”
“是谁干的!出来!!”
在马车顶上的小郡王闻言,淡淡开口道:“是本王干的,不知郭编撰有何指教。”
郭宝坤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不常见却又熟悉的小身影,在一辆马车的车顶上,那人一直温和精致的小脸,此时看不见喜怒……
怎么会是这位?!
披头散发犹如一个疯子一般的郭宝坤,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重重的跪了下来,惶恐的求饶道:“不知、不知郡王到临,有失远迎,还请郡王恕罪!!”
小郡王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书丢了下去,正好砸中郭宝坤的头然后掉在地面上。
郭宝坤怒不敢言的将书捡了起来,等待处罚。
小郡王:“听闻你要禁了红楼,可以啊。”
郭宝坤没敢应,连声道:“不敢,不敢……”
“本王没有说笑。”
“你若想禁红楼,先给本王这书换个书封,换个新的书名禁/书二字,让本王好向陛下与母亲请罪。”
郭宝坤闻言,一身冷汗,直呼道:“是小臣昏了头,胡言乱语,还请郡王宽恕,请郡王恕罪啊!!”
小郡王看在太子殿下的面上,便也没有深究,于是道:“你先前说要禁/书,应是本王听错了,你是想禁……嗯,禁闭是吧。”
台阶给了,郭宝坤闻言,连连磕头谢恩,顺势而下:“是、是禁闭!多谢郡王饶恕,小臣这就回去禁闭,禁闭!”
小郡王见此,满意的补充道:“半年之内,本王不想见到你,好了,仪容不整有辱斯文像个什么样子,影响市容,起吧。”小郡王言罢,拿着盒子轻轻跃下,进了马车后下令道:“回宫。”
侍卫首领武慈上了马车,当起车夫,坐稳后拿起马绳,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后,强行镇定道:“遵命。”
“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