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生日前夕收到韩长宇结婚请柬的平常的一天，那天夜里，何小小罕见地做了个梦。

在时隔多年后再次梦见了韩长宇。

梦里人和事还是与何小小记忆中的一样。学校外是星星点点的夜空，半明半灭的路灯下等在那里的人。

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何小小快速披上外套，焦急地飞奔出宿舍。

冷冽的寒风将她的发丝与睡裙扯出飞扬的弧度。

昏暗的路灯此时就像是聚光灯，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了他们。何小小一路奔跑过来，却在离那人还有一米的距离停下脚步。

韩长宇就站在路灯下，看着何小小由远及近，她落在他眼里，那里盛满爱意。

“小小。”

熟悉的嗓音温柔地呼唤何小小的名字，让何小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胸口处的悲伤无限蔓延。

韩长宇还在笑着向她走近，最终将她拥进怀里。

熟悉的皂角香气瞬间侵袭了何小小的所有感官，眼泪就像按下了开关键，顷刻决堤。

韩长宇看着何小小的反应，手足无措起来，只能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以示安慰，柔声道:“小小，你怎么了?”

何小小将头埋进他怀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故意将他的衣服揉出褶皱，才闷闷地开口:“想你了。”

闻言，韩长宇轻笑出声，吻了吻何小小的发丝，哄小孩似的轻声呢喃:“我这不是来陪你过生日了吗？”

天上的星空躲进了云层背后，周遭光线暗了下来，路灯却愈发明亮，晃得何小小有些睁不开眼。

韩长宇的视线落在何小小被风吹挂在臂弯的外套，贴心帮她把外套穿好，再自然不过牵起她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怎么不穿好衣服再出来?”韩长宇的语气还是极致的温柔，“不怕感冒吗？”

碰到他无名指上冰凉的硬物，何小小却觉得有些烫人，下意识将手缩了回来，答非所问。

“不是说要给我过生日吗，不问问我的生日愿望？”

韩长宇依旧保持着牵手的姿势，似笑非笑反问:“那我们小小有什么愿……”

“愿你不幸。”

何小小出声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韩长宇的眼睛，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

很奇怪，明明还是那双满是爱意的温柔双眼，何小小却觉得恍惚。曾经她最喜欢的就是这双眼睛，现在却感到厌恶。

韩长宇现在也会这么柔情地看着另一个女孩，与她十指紧扣，宣誓着他们的爱情誓言。

“我的生日愿望，是愿你不幸。”

她无法笑着原谅所有的背叛，只能期盼他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地不幸！

终于说出口了。

何小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可不知怎的，泪水还是模糊了双眼。

再次撞进一个怀抱，来人接住了她，将她的头埋至胸口，遮住她哭泣的脸，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

“生日快乐，表妹……”

————

“秦庭！！”何小小从梦中惊呼出声，眼角还挂着泪痕。

梦醒了，天还没亮，微弱的星光透过飘动的窗帘缝倾泻进屋，撒下几点银白。

何小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脖颈，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她好像弄丢了她的竹蜻蜓。

__

何小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秦庭。

宴厅里宾客满座，悠扬回荡的交响乐混着宾客的欢声笑语。

今日婚礼的男主角韩长宇，西装笔挺，站在主台之上，正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红毯尽头即将走出新娘的白色大门。

白色玫瑰铺就他们通往幸福的道路，可以看出男主角对本次典礼的重视。

在灯光暗下来之后，何小小悄悄坐在一个黑暗的角落，远远地望着聚光灯下仪式的进行，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神父捧着圣经为这对新人宣读着誓词。

何小小看见，韩长宇轻抚着身旁之人的美丽可人的面容，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愿意。”

直到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宾客开始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何小小也终于放下了酒杯，低声笑了一下。

看来她的生日愿望终究没能实现啊。

应该谁也不会想到何小小会来参加韩长宇的婚礼。

来观礼的宾客不乏有韩长宇初高中的朋友。

而作为韩长宇高中时期的暗恋者兼不为人知前女友的她，来这里似乎名不正言不顺。

在灯光重新点亮之前，何小小就像来时那般默默地离开了宴厅，无人可知，仿若从未来过。

走了很远也依稀能听到婚礼主持抑扬顿挫的声音。

刚才不自量力一口气好几杯酒下肚，现在只感觉头晕目眩。

果然她还是不会喝酒…

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闭目吹着风，微凉的空气让何小小酒醒了一点。

“小小？”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带着不确定与惊喜。

声音算不得熟悉，但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于是疑惑地起身去瞧，一个男人正立在走廊尽头。

他身形修长西装革履，显然也是来参与婚宴的宾客。

男人平静地望着她，眉目清冷而俊美，一双眼睛漂亮得让人心悸，明明他根本就没什么表情。

瞧清楚男人的面容，何小小尘封已久的记忆顿时扑面而来，有些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一个名字迅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秦庭。

眼眶突然有些热，她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取代了少年时穿着校服奔跑的蓬勃朝气，秦庭现如今已是成熟稳重的大人模样，声音也浑厚了不少。

在心中细细算来，自他不辞而别以后，已经相隔七年了。

在何小小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他曾占了不小的分量。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只在梦里出现的人此时站在了面前，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久别重逢。

“你不是何小小吗？”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缓步走近，“怎么？不认识表哥了？”

熟练地捏了捏何小小的脸，口气像是在责问，一如年少时的嬉笑打闹，好像她们从未分别。

何小小迅速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不敢再与他对视，右手拇指不停地摩擦着左手掌心，半天才带着哭腔憋出一句。

“好久不见。”

他笑了起来，不同于刚才眉眼间都带着清冷疏离，他此时的双眼盛满星河。

“是啊，好久不见……”

何小小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心酸，眼泪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汹涌着跑出眼眶，用手胡乱擦拭，反而越积越多。

秦庭轻叹一声，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安慰地轻轻拍着何小小的后背，眼中情绪晦涩不明，声音低沉而温和。

“你还是那么爱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男朋友。”

与梦中何其相似的场景，如今却能感受到真实的心跳。这种心安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某个已经固定的时间点。她只想抓住这份心安，让时间停留更久一点。

何小小死死捏着秦庭的衣角，由哭腔逐渐变成了酒疯：“死蜻蜓……你根本找不到……女朋友……从小到大……你……你都占我便宜……”

秦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