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爷听说妻子秦氏请来了做法事的道长,十分不悦。范老爷是清末生人,自小接受西式教育,后来做的是和洋人打交道的生意,从来不信鬼怪之说。但秦氏是盐城军阀的女儿,自然与妾不同,即使不满也不能随意打骂。
范老爷当夜便睡在了三夫人房里。范家一共有四位夫人,如今死了一位,只剩三人了。大夫人秦氏是盐城军阀秦督军的女儿,二夫人李氏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三夫人沈氏是东和县知事的庶女,死去的四夫人是东和县戏班子里的头牌,是花了老爷一百大洋买下来的。
三夫人服侍范老爷躺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老爷,四夫人走后,我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真是越发的清静了。不如再多找几个姐妹进府,一来给家里添添喜气,二来若她有福给老爷添个一男半女,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范老爷叼着口中的洋烟,连连点头:“是该再找一个女人了……四夫人模样虽好,性子却是愚钝怯懦,不是个有福的人。终究因为她是小县城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次再找,一定要找一个模样和性子都是好的。”
于是,在四夫人死去的第十日,大红的花轿就抬着新四夫人进了范家的侧门。下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新四夫人是大上海来的舞女,还上过几年学,肚子里有洋墨水;还有人说,这个新四夫人是被洋人玩过的烂货,早不值钱了。
当夜,老爷去和新夫人洞房花烛了。令新四夫人感到不悦的是她门前的杨树上用红绳绑着一把漆黑的刀,但是初来乍到的她还是忍下了心中的疑惑。
半夜,三夫人睡不着,跪在佛像前磕头。只见她泪流满面,口中不停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罪孽一样。
而管家范戒悄悄来到夫人的房里,细细向夫人汇报新来的狐狸精的来头。新来的狐狸精姓周,是上海的舞女,曾经做过小学老师,因为爱钱就下海做了舞女。舞女号称卖艺不卖身,但明白人都知道这背后的龃龉。听说这姓周的狐狸精以前勾搭过一个富家公子,差一点就当上人家的少奶奶,可惜身份太过卑贱,男方家里又坚决不同意,只得作罢。
秦氏冷笑一声,问道:“听说新姨奶奶伺候过洋人?”
范戒赔笑着说:“那当然了,上海的舞女都伺候过洋人,这位姓周的姨奶奶下海都五年了,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啊。听说被富家公子抛弃的时候,她天天买醉,什么人找她过夜管她顿吃食就行,她一概不收钱,实属荒淫了一阵子呢。”
问过管家话,秦氏便睡下了,心里想着招儿明天给那个狐媚子讲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