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头一直把我和阿娘送回家里。我与阿娘已经一天一夜滴米未进,滴水未沾,又加上受了惊吓,俱都身子疲软,浑身无力。又因哭喊不止,声音嘶哑,阿娘连多谢老崔头的说话也说不出来了。老崔头也不计较,将我和阿娘扶入房间躺下,径直走入厨房,生火做饭去。
阿娘喝了些老崔头煮的清粥,稍微精神了些,忙向老崔头道谢行礼。我因为在高台上受了惊吓,又加上出了一身大汗,再被冷风一吹,竟有些神智昏然,眼前东西逐渐模糊,失去意识之前,我只听见阿娘在大叫我的名字。
阿娘阿风,阿风,你怎么啦?
我醒来之后,已经是一天之后,阿娘面色青黑,伏在我的床沿上,嘤嘤直哭,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忙抓着阿娘的手,轻轻抚摸着,想安慰她。阿娘瞬间就感觉到了,她“嗖”地抬起头来,顶着乌黑眼圈,似笑又似哭地看着我,嘴里喃喃念着。
阿娘阿风~阿风~你吓死阿娘了,你若有事,阿娘活不了。
我阿娘,我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我忙柔声安慰阿娘。
我们娘俩终于抱在一起,关上房门,安然大睡,直睡到天昏地暗,筋骨全松。日子又慢慢的恢复了宁静。
几天之后,我们听说,巫师与世子大吵一场,愤然回京了。并扬言,回京之后一定会在主上面前参世子一本,让他受到神灵的报应。世子也被逼着在大军面前立下军令状,必定带领大军在下一场大战中战胜北夷,否则便交出兵符,自动回京请罪。
世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经历了这一场生死劫难,对他是万分感激。自从听说了这件事后,我内心就担忧不已,催着阿娘又送瓜果蔬菜入营,借机看清他的样子,以免将来报答错了旁人,还希望他能吃得好点,新鲜一点,好补充体力,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阿娘不肯再入营,她现在对军营是避如蛇蝎,还想带着我迁居往他处去,远远避开军营才好。
我阿娘,你不懂营生,体质又弱,到别处去,以什么为生?留在此处,有老崔头照应,让我们到田间地头收些瓜果蔬菜送入军营,赚些小钱,尚可维持娘俩生活。到了外地,手不能抬,肩不能挑,又人生地不熟的,会饿死他乡呀。
我不停地劝慰阿娘,务必打消她迁居的念头。期间,老崔头得空便偷偷出营,带些剩饭剩菜给我们,也帮着我劝导我阿娘,阿娘终于答应不走,还答应继续供送果蔬入营。我与老崔头对看一眼,俱都心内暗喜。
过了几天,准备了一小车新鲜果蔬,我们又开始重操旧业。阿娘一边拉着小车,一边四处张望,颇为惊惧。我在后边推着小车,低头只看脚下,不敢抬头,其实惊惧之心并不比阿娘少。但我想看看世子,就算远远看上一眼,也心满意足。我也不知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做,但这念头从我踉踉跄跄的从高台上走下来时便根植于心,无论如何,都要实现它。
老崔头早已出大营的营门外等候,见到我俩,忙接过拉车的绳子,带着我们从偏僻的地方直入伙头营。我们一行三人,俱都噤声而行,不想引人注意,直到了老崔头的地盘,卸下了果蔬,拿了铜钱,阿娘才吐出憋了一路的长气,拉着我,便要出营。
我拔掉阿娘扯着我的手,转头看着老崔头。
我我想送些新鲜瓜果给世子,世子救了我,我理应亲自前去致谢!
阿娘阿风,你坏了脑袋吗?世子是何等人物,岂能你想见就见?况且那些参将亲卫,看见你,又捉你祭旗怎么办?
阿娘着急了,又一把扯过我,手紧紧握着我的手,握得我生痛。
我阿娘,世子是好人,他要拿我祭旗,当日便不会救我。
阿娘我不管,我不让你去,我们走。
我阿娘~
老崔头让阿风去吧,世子为人不错,不会为难他人。阿风是应该当面谢过人家,毕竟是救命之恩呢。你放心,我陪他一起去,有什么事,拼了我的命,我也保阿风安全。
老崔头看我坚持,便和我一起劝着阿娘。
老崔头你在我营房里坐着等吧,我和阿风挑些又大又甜的送去,一定快去快回的。世子是好人,我以前跟着镇南王一起行军打仗,就见过他了,世子为人温顺,没有门第等级之观念,你放心安坐。
阿娘无法,只好看着我,无奈点了点头,又抓住老崔头的手摇了摇,眼神恳切地盯着他。老崔头拍拍她的手背,领着我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