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地裹住曼谷的大街小巷,晚风卷着市井的燥热与烟火气,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方才从医院侧门仓皇逃出,惊魂未定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复,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边敲出慌乱的节奏,唐仁弓着背跑在中间,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糊了一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困惑。

你们知道谁是凶手啦?
秦风脚步顿了半秒,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亮,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收紧,语速虽快却依旧带着标志性的结巴,一字一顿道出真相。

思诺的养父,李。

啊?怎么会是他呢?
唐仁猛地停下脚步,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伸手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眼里,那个沉默寡言、看着普通至极的男人,怎么看都和凶残的凶手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在废,废车场工作。

巧是巧,可你也不能说他就是凶手啊。
唐仁依旧无法信服,摊开双手,满脸纠结,单纯的巧合根本不足以让他相信,这就是连环凶案的真凶。
一旁的安宁脚步沉稳,周身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冷静,闻言抬眸,眼神锐利如刀,语气笃定又清晰,直接戳破关键。
四月十三号以前,他请了一周的假,这下不巧了吧?


你怎么知道?
安宁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透着早已做好功课的沉稳。
我和秦风问了废车场的经理。

所有的线索早已在暗中串联,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指向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养父。

可是黄金呢,我们还剩下两天,我可不想不坐牢就去喂鳄鱼啊!

这一切,都,都是他精心策划好的,我们找着凶手,就能找到黄金了。
唐仁依旧满心茫然,环顾着陌生的街头,急切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找杀人动机。

一路疾行,三人再次站在思诺家门口,昏暗的楼道灯光忽明忽暗,映得门板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房门竟没有上锁,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缝,隐约能瞥见屋内昏暗的光线。
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三人定睛一看,心脏瞬间揪紧——思诺安静地躺在地板上,手边散落着安眠药瓶,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而她身旁,一本日记正腾起微弱的火苗,纸张被火舌一点点吞噬,黑烟袅袅升起。

安宁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思诺轻轻扶起来,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思诺!思诺!

可怀中的少女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全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唐仁低头瞥见脚边的空药瓶,瞳孔一缩,失声喊道。

安眠药,自杀?
说完他立刻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就撅起嘴,想要对着思诺做人工呼吸,手刚要碰到少女就被安宁猛地一把挥开。
你干嘛?

安宁眉头紧锁,满脸无奈又焦急,厉声呵斥道。

人工呼吸啊!
唐仁一脸理所应当,着急地说道。
秦风扶着额头,满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急切又带着嫌弃。

呼个毛线,又,又不是溺水。
安宁当机立断,稳稳将思诺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不容置疑。
叫救护车!

话音落下,她抱着思诺率先朝着门外冲去,秦风则弯腰快速捡起地上那本被烧得残缺不全的日记,紧紧攥在手里,紧随其后,三人一路狂奔,再次朝着医院赶去。
急诊室外,冰冷的长椅透着寒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得刺眼,揪着三人的心。
唐仁坐立难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看向手术室大门,心急如焚;秦风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低头专注地翻看那本残缺的日记,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深邃;安宁靠在墙边,神色凝重,时刻留意着手术室的动静,心底隐隐不安。
终于,唐仁按捺不住,快步凑到秦风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上面写的什么?

秦风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日记上,语气淡淡,却掷地有声。


杀人动机。
安宁也立刻起身,和唐仁一同围了过来,秦风继续往后翻页,指尖动作一顿,脸色微变,日记的最后几页竟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关键线索彻底断裂。


到底写的什么?
就在此时,手术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平静地说道。

已经给她洗胃了,没危险的。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三人齐齐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下一秒,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医院的宁静,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是瞬间就包围了整栋大楼。

阴魂不散啊!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朝着走廊另一头跑去,慌乱之中,唐仁脚步踉跄,不小心撞倒了身后堆放杂物的小推车,瓶瓶罐罐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他连忙弯腰,手忙脚乱地扶起推车,胡乱将散落的东西往车上归置。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秦风看着小推车被推倒又扶起、抽屉关上的画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所有碎片化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都豁然开朗,他猛地转头,眼神发亮,对着身旁的安宁和唐仁激动地喊道。

阿宁!小唐!我知道了!
唐仁满头雾水,抬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知道什么了?

找辆车。

干什么?

去颂帕工坊。
唐仁彻底懵了,看了眼窗外越来越近的警灯,下意识反驳。

现在?

最后赌一把。
唐仁依旧一头雾水,满脸无措,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冷静清醒的安宁,安宁瞬间读懂了秦风眼中的笃定,脱口而出两个字。
黄金!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医院楼下跑去,顺手开走车主正在外面付有钱的小汽车,刚发动就被守在楼下的黄兰登发现。

是他们!追!
黄兰登大喊一声,立刻带着警员驱车追赶,警笛声一路呼啸,一场惊心动魄的街头追逐战再次打响。
两车在曼谷拥挤的街头飞速穿梭,闯过红灯,掠过市井街巷,中途更是直接冲破了坤泰设下的临时防线,可车胎被路障扎破,车身猛地一歪,彻底无法行驶。
下车!

安宁当机立断,拉着秦风和唐仁推门下车,三人慌不择路,闯进路边一家杂货铺,不由分说开走了门口停放的三轮车,颠簸着继续逃窜。

身后的警车依旧紧追不舍,寸步不让,他们只能骑着三轮车在狭窄的街头巷尾疯狂乱窜,躲避着警方的追捕。
秦风紧紧抓着车沿,看着越来越近的警车,急声说道。

这样我们到,到不了唐人街!
我给闫先生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谢谢你们把托尼交给我啊,但你们还剩不到两天。
不用两天!闫先生,今天黄金我们就可以送到你手上,但是,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挂掉电话不过片刻,原本空旷的街头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数不清的三轮车、电动车,密密麻麻地挡在警车前方,不加速、不避让,硬生生筑起一道人墙,彻底堵住了黄兰登等人的去路。

趁着这个空隙,安宁三人驾驶三轮车,一路疾驰,直奔颂帕工坊。
没过多久,黄兰登带着大批警员冲破阻拦,赶到颂帕工坊,立刻将这里团团包围,狙击手迅速就位,枪口对准工坊大门,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肃穆。
工坊内,尘土飞扬,昏暗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映得空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安宁和秦风二话不说,开始疯狂翻找、打砸屋内的杂物,搬开木箱、掀开布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动作急切又果断。

你们到底再找什么啊?
黄金啊!

安宁头也不抬,一边搬开身边的杂物,一边大声回应。

不是被我运出去了吗?

应该还在这,一百公斤东西,不难找。

警察前面找过好多次了都没有找到啊!

快点找!
秦风语气急促,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

找不到呢?
找不到你就死定啦!

屋外,黄兰登拿着扩音器,对着工坊内大吼,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警方的威严。

里面的人听着,不要再抵抗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唐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现在我数三个数,如果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进去了!一!二!三!
数声落下,警员们纷纷举枪,准备强行冲入,千钧一发之际,工坊内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唐仁和秦风躲在那尊巨大的金刚佛像后面,一点点将佛像推了出来,尘土簌簌掉落,庞大的佛像瞬间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唐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拿佛像当人质啊?
唐仁从佛像侧面探出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声音急切又激动。

黄兰登,你要的黄金在这里呀!
黄兰登满脸错愕,一头雾水。

什么鬼啊?
只见唐仁拿出提前找到的锤子,抬手狠狠朝着佛像一角砸去,“哐当”一声脆响,佛像表层碎裂,里面金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黄金瞬间露了出来。


黄金一直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去过,只不过,颂帕把它给铸成佛像了啊!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同伙,就被杀死啦!

五人盗金团伙,分别是颂帕,还有你的助手托尼,昨晚在医院见的那三个人,黄金失主闫先生可以证明啊!
此时,一直躲在佛像后方的安宁也干脆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神色坦然地看向黄兰登,语气平静。
就是这么回事黄sir,我也可以证明。

黄兰登看着突然出现的安宁,满脸震惊,失声喊道。

阿宁?这两天一直在他们身边帮忙的人居然是你?
是的黄sir,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可是黄金确实不是唐仁他们偷的,这两天我们为了这个事费了不少功夫,证据也基本找齐了。


可就算金子不是他偷的,颂帕也还是他杀的啊。
唐仁立刻从佛像后探出头,大声反驳,

不是我凶手另有其人!

我,我们已经找着他了。

可以马上带你去找他啊!

当面指证!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立马齐刷刷缩到佛像后面,动作整齐划一。

黄兰登闻言,和身旁的坤泰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迟疑,随后立刻叫来专业检测人员,对佛像进行检测。片刻后,检测人员点头确认,佛像内部确实是足量的黄金。

黄兰登,我知道你是铁血神探,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很刺激的!
黄兰登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破案的诱惑,咬牙说道。

我再信你一次,别给我耍花样啊!
说完,他示意警员丢出手铐,将秦风和唐仁分别铐住,押上警车,却并没有直接带回警局。
安宁见状,快步走到黄兰登身边,笑着说道。
黄sir,也带我一个吧。


你去干嘛,还想掺和呢?要不是手上没证据证明你是同伙,你也得被铐上!还不回家去?
带我一个又不会坐不下,反正也抓不了我还不如带我一起去呢,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黄兰登拗不过她,无奈地挥挥手,满脸嫌弃。

滚滚滚。
安宁嘻嘻一笑,立刻拉开车门,钻进车内,安静地坐在秦风身边,眼神平静地看向窗外。
车外,黄兰登拦住想要一同上车的坤泰,满脸得意地得瑟。

哎哎,黄金案归你了。

不是我…

凶杀案当然是我的啦。

我…

副局长当然也是我啦哈哈哈哈!
黄兰登仰天大笑,全然不顾身旁坤泰铁青的脸色。
警车内,气氛相对安静,秦风转头看向身旁的唐仁,轻声说道。

你,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一会你和凶手对峙。
唐仁不服气。

为什么又是我不是你啊?
秦风默默看他。

你,你你你说呢?
安宁坐在一旁,忍不住捂嘴偷笑,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放松,可她心里清楚,最后的真相对峙,才是这场悬疑迷局的最终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