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日,安宁彻底放下了奔波的疲惫,陪着阿香在院子里晒太阳、唠家常,偶尔帮着打理院里的盆栽,没有打工的焦灼,没有琐事的烦扰,时光慢得格外温柔。
傍晚时分,她还陪着阿香去唐人街市场转了一圈,顺路买了些小物件,街坊们见她难得清闲,都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份烟火气里的暖意,让她心里满是安稳。
等到夜深,出租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唐仁那间屋子时不时传来几句哼小曲的声音,闹腾却不讨人厌,没过多久也熄了灯。
安宁洗漱完毕,终于躺到了窄小却柔软的床上,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在凌晨前躺上床,不用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头就睡,难得有了清闲的心思。
她摸出枕边那部磨边的旧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两人自始至终,都只知道彼此在侦探论坛里的ID,她知道对方是论坛里思维缜密的“秦风”(她只当是网名),对方只知道她是打工谋生、推理利落的“打工王””,从未问过彼此的真名,也没交换过姓名,隔着屏幕,全靠两颗彼此靠近的心维系着这份默契与牵挂。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很快传来少年清浅又带着些许拘谨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结巴,却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背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轻的呼吸声,想来他也没睡,正等着她的电话。
秦风这么晚了,你、你还没睡?
安宁把手机贴在耳边,侧躺在床上,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白日里残留的暖意。
安宁今天休息,睡得早,难得有空,跟你聊会儿。你那边呢,外婆睡了?
秦风嗯,睡、睡了。
秦风在那头静静听着,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院子里的风声,氛围温柔又安静
秦风我、我问你个事。
安宁你说。
秦风如果、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去曼谷找你,你、你会觉得高兴吗?
秦风的声音带着紧张,指尖攥紧了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宁盖被子的手一顿,随即笑着应道:
安宁当然会啊!我在曼谷待了很多年,大街小巷都熟,带你去大皇宫,去湄南河,去唐人街吃最地道的小吃,保证让你爱上这里。
她语气轻快,全然没多想,只当是少年随口的约定。
可电话那头的秦风,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忐忑,却异常坚定:
秦风其实…
秦风我就要来曼谷了。
秦风就这两天。
安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加快,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忐忑与自卑。
她素面朝天,穿着旧衣服,整日满身疲惫,只是个靠一身怪力到处乱跑的打工妹,和他想象里那个冷静通透、推理利落的论坛网友,差了太远太远。
他见到真实的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和屏幕里完全不一样?
她久久没有说话,空气都变得凝滞。
秦风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心脏猛地一沉,无助和不安夹杂着酸涩将整颗心包裹,喉咙一时间涩住,就连语气瞬间低落下来,带着难掩的失落与自责
秦风是、是不是我太唐突了?你、你不想见我的话,没关系,我、我可以不见你,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打电话就好…
他声音越说越小,满是委屈,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怕自己的冲动,打破了这份他小心守护的美好。
安宁猛地回过神,生怕他误会,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安宁没有!我没有不想见你,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安宁我只是太惊喜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刚才说的话,永远作数,你来了,我一定带你逛遍曼谷,吃遍所有好吃的。
秦风真、真的?
秦风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失落一扫而空,满是期待。
安宁真的。
安宁轻声应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烫,心底的忐忑还在,可更多的,是对这场相见的期盼。
通话挂断,安宁站在房间里,望着窗外唐人街的夜色,抬手摸了摸脸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山海相隔的知己,终于要奔赴相见。
她不知道这场相见会是什么模样,可她知道,那个懂她的少年,即将来到她的城市,来到她身边。
而隔壁的房间,隐约传来唐仁哼小曲的声音,闹腾又鲜活,曼谷的烟火气,裹着心底的悸动,慢慢晕开,一场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