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里，边境荒凉，夜空却是干净明亮。

“你什么意思。”银发女子走近同样是一头雪白的少年。

“你在说什么。”少年似笑非笑地反问。

“明知故问。”古月娜冷声道。

霍雨浩歪了歪头:“我让你和唐舞桐一起的事？”

古月娜面上流露出不耐烦:“霍雨浩，你非要跟我装傻是吗。”

霍雨浩只是笑笑，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可要替我保密。”

古月娜却不解，她问:“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霍雨浩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担心。这事儿......我没把握。”

霍雨浩曾经运筹帷幄了一世，这却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没有把握。

“你真是......永远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他轻笑一声:“我现在的命，还算是命吗？只不过是用神力东拼西凑起来的残次品罢了。”

“可你还活着。”古月娜面露不忍，她阅历万千，看过无数的人和事，却从没见过会有人忍心如此轻贱自己。

霍雨浩静默了一瞬，话语中带了几分无奈:“或许吧，曾经活过。”

曾经，两万年前，

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你别跟他们说。”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古月娜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乞求，“我只是希望用开始的样子结束这一切罢了。都是死，我这次想做回我自己。”

古月娜掩下眼中的一丝波动，“知道了，我不会说。”

霍雨浩轻轻笑了，群星璀璨夺目，映在他干净的眸中，美得不似凡尘之物。

“若是我死后，也能化作一颗星星就好了。”

古月娜却道:“按理说，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会以任何形态存在于世间。”

“我知道，就是想想。”霍雨浩收回目光，“有时候真是不甘心，老天爷为何如此对我，我这辈子，似乎一直都在和天斗。”

古月娜却道:“但你赢了。”

“何以见得。”霍雨浩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

“你如今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就是因为你赢了，你如今才能站在这里，能听，能说，能思考，能像个人一样。”

霍雨浩一愣，旋即笑了:“这么说倒是有趣。”

“但逆天而为总该有个度。”古月娜提醒道。

霍雨浩道:“是啊，总该有个度，不然世界该乱套了。”

“霍雨浩，”古月娜叫他，“本座虽然不喜你，但也由衷佩服你。你是本座活了这么久，唯一心服口服的人。”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银龙，前辈。”他刻意将最后两个字咬的重了些。

古月娜冷眼一扫，“但是本座仍旧看你十分不爽，可惜没有机会亲手宰了你。”

“没必要没必要。我的下场可比死在你手里要悲惨千倍万倍。”

古月娜沉默一瞬，不打算跟他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道:“你真的就这么放心将传灵塔交给我？你死后，我想做什么，可就没人能阻止了。”

“放心。比起让传灵塔在那些野心勃勃的魂师手中铸下大错，不如让它在你手下走向另一个巅峰。最不济，也只是被毁灭而已。我不想让传灵塔成为历史的罪人。”

“你的命运之眼，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古月娜不解。

“一些烂事。”霍雨浩闭口不提。

古月娜不明意味地看他半晌，最终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她也不追问，只是叹了一声:“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本座不同你计较。”

古月娜转身回到自己营帐里。

霍雨浩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似乎怎么也看不够这满天繁星的夜空。

“放心吧。”

他声音极轻，不知是对谁说。

“既然我来了，这一切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