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断壁残垣下，是生机消散的之处。

战火的烟尘还未散去，凌晨的天空却至黑至暗，深如磨盘，让人喘息不得。

婴儿虚弱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在迷蒙的烟尘中传至四面八方。

“宝宝......别哭，别哭了......”随后是妇女焦急的泣音，“你听话，你听话啊......”

战场上游荡着来自地狱的僵尸和傀儡，坚硬盔甲随着他们机械的走动而发出刺耳又频繁的碰撞声。

这些被精铁包裹全身的“人”，听到动静，生理的本能让他们朝着声源处聚集。

干裂的大地被血水浸湿，方圆十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怎么也散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一片血肉模糊的断臂残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年轻妇女灰暗的眼底倒映着周围不断聚拢，越来越近的士兵。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和孩子......”她抖着声音求饶，“放过我的孩子......各位大哥你们行行好......至少，至少放过我的孩子。”

“他才刚刚出生......求求你们了......求——！”

一名士兵近在咫尺，妇女狼狈的扬起头，却蓦然止住了声音。

一时间，恐惧的心理几乎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乃至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生机都掐灭。

透过头盔间的空隙，她看见被藏在铁皮后的溃烂发黑的皮肤，和那对血淋淋的，空荡凹陷的眼眶。

——这些人，不是活人。

这个从地狱而来的恶鬼高高挥起了他的屠刀，刀刃上都是已经干了的血迹。

妇女只能用自己早已血肉模糊，混杂着石砾的手，死死护着自己的孩子。

不，救命......我不想死......

谁能来，救救我？

神啊，救救我吧——

锵——

坚硬的物体碰撞的声音。

吼——

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嘶吼。

妇女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士兵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冰柱，和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黑气。

——那个士兵死了？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冰凌就如瓢泼大雨，一般从天而降——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顷刻间，这些给这座城池带来末日的诡异军队，就这么全军覆没。

妇女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那个黑色身影上。

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人的一身黑袍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黑袍之下的他迈开步子，朝着自己走来。

妇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她心里清楚，是这人救了自己。

“还站的起来吗？”

出乎意料的，是个很年轻干净的少年声音。

妇女愣了一下，微微摇头。——她的腿，在从二楼摔下来的时候就骨碎得很彻底了，又加上整整一天躲避在废墟之下，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肯定是废了。

那人从黑袍之下伸手，葱白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运着微凉的魂力注入她的身体。

没一会儿，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了知觉。

她尝试着微微动了一下。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脸色大变，心里确是在狂喜。

而再过了几秒，她竟然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这对她来说，是神迹也不为过。

“谢谢，谢谢您。”

霍雨浩轻微摆摆手，看见妇女腿间干涸的血迹，又看了眼她怀中还是皱巴巴的婴孩，才意识到:这是个刚刚生产完的妇女。

霍雨浩微微敛了敛眉，又抬手在虚弱的已经哭不出声的孩子额头轻抚一下，孩子竟然安静地睡去，皱成一团的小脸也恢复了平静。

妇女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几乎下一秒就要给他下跪磕头。

霍雨浩及时扶住了她弯下的身躯，他抬手，指了指地平线与天相接的一个方向。

“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去星罗帝国。那里的人会帮你。”

妇女在心里记下了他说的。“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不知......恩人您......”

妇女似乎感觉到这人在黑色斗篷下无声地弯了弯唇。

“我来自史莱克。”

史莱克，那个大陆第一学院。

妇女无声地张了张嘴，瞳孔在无意识间紧缩。

而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远。黑色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面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

那一刻，晨曦微露，地平线上许久不见的阳光终于冲破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