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就在前几天，宋初曦表姐的姨妈来看她了。

　　姨妈因为表姐的事操碎了心，丈夫也离她而去，现在在一家工厂里做衣服，攒点钱过日子。听到说表姐的孩子在她那，顺便也就看看，给点抚养费。

　　“姨妈，最近忙吗？”

　　“那可不，最近工厂生意好得不得了，现在都得加班加夜地干。”

　　姨妈年逾六旬，依旧精神抖擞，脚步也很利索。

　　宋初曦笑笑，跟着姨妈向前走。

　　她们走进街上那家新开的必胜客。宋初曦平时都会把工资省着用，今天姨妈来了，得破费吃顿好的。

　　披萨过了许久才端上来，姨妈没用过刀叉，就用手抓着吃，边吃边聊：“这不就是我们家附近那家饼店的饼吗？搁点牛肉香肠就这么贵，太不划算了，下次别来了。”

　　姨妈刚说完，突然顿住了，眼神开始恍惚。

　　“小曦……”

　　“嗯？”

　　“别太在意你姐的事了……”

　　“嗯。”

　　“现在……有男友了吗？”

　　宋初曦愣住了，她不敢看向姨妈，扭过头去看玻璃窗外的景色，刚下过雨的道路，都映着耀眼的光芒。

　　“没……”

　　姨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披萨：“你也不小了，该找了……没父没母的日子也过的苦……”

　　宋初曦听到父母两个字，眼中一红，她就一孤儿，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来，她也参加过几场同学婚礼，当聚光灯照耀在新人的身上时，她努力不去看，怕流泪。

　　她的内心几乎是凉透了。一想到韩夏珺，当他们目光相交时，心里砰砰的。可能他泄了气，也可能那些都只是关心而已。

　　对于她而言，爱很遥远。

　　姨妈见她眼眶中隐约有些泪花，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说着：“小曦，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个小鑫，有房有车，长的不错。要不，找个时间见个面聊聊看？”

　　她内心是拒绝的，相亲多么功利化。现在给她安排相亲的是她姨妈，碍在亲情，不得不答应，再者姨妈也是关心她。

　　“那……见见吧。”

　　姨妈笑笑，又急切地问：“小曦，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六吧。”

　　“好的，那我去联系他。”

　　相亲的日子到了。

　　男子叫顾鑫磊，挺好听的名字。在短信里联系过几次，说话很有风度，也很幽默。

　　宋初曦早早的在饭店门口守着，没进去，想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然随便找个理由离开。

　　她伸长了脖子，朝门口望去，她内心十分紧张，像只随时进攻的豹子在蹲守自己的猎物。

　　来的是个头发理得很整齐的男子，穿黑色西装，腋下夹着牛皮包。再近些，看见他那浓眉大眼左顾右盼，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吧，确实不错。

　　她嘴角微微一颤，踏入了饭店。那男人望见她，绅士地为她拉开座位，邀请她坐下。

　　“是宋小姐吧，我是顾鑫磊。”

　　“我是。”

　　“果不其然，宋小姐美貌无比。”他将菜单递给宋初曦，示意她来点菜。

　　“我没那么漂亮……”

　　她一直盯着菜单看，不敢望向对面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稍微点了几个喜欢吃的菜，她将菜单又重新还回了他。

　　“点这么少，宋小姐果然是个贤惠的女人，不用这么客气的。”他挥挥手招来服务员又加了几道菜。

　　“没有没有，习惯而已……”

　　她紧紧地抓着衣角，眼里一片慌张。这种独处让她浑身都像化为了水，凉意渗透全身。

　　吃饭时她不敢多说一句话，梦终究会醒来的，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剩女，不值得这么好的男人去呵护。出身平庸，怎么可能高攀呢？

　　已是黄昏，太阳从上空坠了下去，满天的紫霞，层层叠叠，从那头蔓延到这头，像支离破碎的玻璃片，不适合用手去抚摸。

　　“我到了，谢谢你……”

　　“没事，什么时候再见面的。”他帮忙打开车门，向宋初曦招招手示意她，随后离开了。

　　她穿过小巷，茫然地向着夜色那边走去，只零零碎碎的灯光，树影婆娑，像鬼一样爪牙舞爪，这样的夜晚仿佛阴阴郁郁的双眼无神。

　　她没驻留很久，突然在那片黑夜中她看到了从未安心的世界：是他！

　　他坐在她家门口，双手撑着身子，恍惚地半睁着双眼，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天空。

　　她心中热热的，几乎要垂泪。依稀感受到他还没放弃她，心里痒痒的却又痛苦。

　　“韩夏珺……”

　　“嗯？”

　　他听到有人叫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到了他日日思念的人。

　　“初曦，你……”

　　“这么晚在这里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她语气一变。

　　他感觉压抑难受，告诉了她：“等你回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透露着几分诧异。

　　“莫名的冲动，想保护你。”

　　她听完将脑袋里那点思想硬塞回去，说：“你未婚妻还在等你，别太晚了。”

　　他迟疑了一下，感到宋初曦的话像一把刀，毫无征兆地向他来。

　　“你吃醋了。”

　　“怎么会？”

　　“不然今天为什么要相亲，为什么一直避开我，因为她在，你不敢。”

　　这一席话正中宋初曦的要害，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韩夏珺，你不要再说了，我会离开这里，请你好好对待江靖，她是个好女人。”说完话，一股怨气喷涌而出，将韩夏珺关在了门外。

　　对于江靖，她很愧疚。而他，说要与江靖结婚却到她这里来，就算爱他但她不想做第三者。一辈子做牛做马，就像表姐说的那样，这种爱折腾她过不上一天顺心的日子。

　　韩夏珺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眼神恍惚，眼泪从眼眶中掉落下，浑身抖颤，猛然闭上眼睛，撕心裂肺的痛苦遍布全身。

　　“我该拿你怎么办……”

　　宋初曦趴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那盆雏菊，被玻璃抵住无法向着阳光生长，它那叶子慢慢熬成了枯叶，锈满了绿苔。

　　她收拾好东西，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带着宋希文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的眼前浮现一幕又一幕她与她的过去，她与她想念的人的画面，这些都留存在这座城市中。

　　这时的她内心有些宁静，她想忘却这份爱。一生那么漫长，不能再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