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好多大臣都在殿门等着,作为主角的三位殿试的前三甲,有两个范闲竟然认识,就是杨万里和侯季常。
他不懂,上班时间还没到呢干嘛非要这么早来,不过又一想,这上班迟到了可不止扣工资,搞不好还要砍头,也就说得通了。
这天开始热了起来,在这等反而觉得凉爽,范闲用衣袖扫了扫尘土,一屁股坐在朱红的门槛上。
“小范大人。”杨万里给他行了个礼,看着范闲抬着一张小脸望过来,很是羞窘,一部分是因为当初心志不坚定买考题被他撞见,一部分是因为他站着范大人坐着这样于理不合,但他若是也蹲/坐下去也于理不合……
范闲微微抬手:“一边儿去,避闲。”
侯季常听话地拉着耿直的杨万里淹没人群。
在场的人实则有不少看不得他这种大俗,然而上回朝堂争辩他们也看出来了,范闲做什么都不是他们能发表意见的,更何况人家还是皇家私生子。
同样是私生子,户部侍郎的私生子和皇帝的私生子,可完全不一样。
是以范闲摇头晃脑在那里喊着什么惨无人道睡眠不足会导致少年发育迟缓之类的,没有一个人上去制止他。
直到小太监前来开太和殿的门。
范闲心里泛怵,心知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默默的站到范建和林若甫的中间,等着开朝。
他左顾右盼之间,这才发现被关禁闭的陈萍萍和出牢门的李承乾李承泽也在此列。
陈萍萍闭着眼睛一脸神神哉哉的模样,李家两兄弟倒是很自然熟:“弟弟!”
“不要乱叫!你们老三在御花园玩呢!”范闲脸一板,大声道。
李承乾本还质疑他们的造反计划,然而现在范闲身份一变,成了皇族的人,皇帝又没打算为他正名,更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不造反就没退路。
李承泽僵了一张脸,只说了一句话:“诶,天理不容,天理难容,都一样。”
李承乾闻言忍不住窃笑,二哥这也不知道是不是指的他那小心思天理难容,反正都是有违纲常,这再往外违违也没什么。
然而很快他笑不出来了,他发现长公主李云睿也随着龙辇一起出现,这才注意到,龙椅旁下首多了一张雕花红椅。
今天是科举榜上前三甲殿试的日子,辞官的范建和林若甫来了,现在李云睿也来了,这是为何?
他和李承泽同时望向范闲,后者做了个鬼脸。
李承乾又看向自己一心仰慕的姑姑,只见她落后一步,小声对他笑道:“疯子,全是疯子。”
李承乾不明白。
李云睿千娇百媚地晃了晃腰肢,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她喜欢这个位置,离爱而不得的兄长最近,也离苟且偷合的侄儿最近。
她看看范闲,又看看李承泽,最后望向皇帝。
他们李家真是遗传的石破天惊,都爱内部消化,这是看不上外面的血统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帝看着俯首跪地的臣子,唯有范闲独立其中,想起那个不必跪的诺言,无端端的有些不高兴起来,对他来说,范闲的分量越来越重,从一块石头成了一块鸡肋,弃之竟然觉得可惜。
如果范闲不是叶轻眉的儿子,早早成为皇城中的一员,也不过与李承泽一样,是一块磨刀石罢了,这样一推论,范闲的地位竟然已经超过了二皇子。
李承泽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食物链的底端,不过他也习惯了,站在队列当中当自己是个死人。
庆帝出的题目很简单,科举前三甲答得都很得体,进退得宜审时度势最强的竟然是范闲不认识的那一位,叫史阐立。
听闻这个熟悉的名字范闲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个世界好像有些熟悉,可又完全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时代,他又有一种在做梦的错觉。
“陛下,澹泊公范闲徇私舞弊,当诛。”
不知道谁不怕死的上前起奏,范闲笑嘻嘻望过去,是个胡须花白的老者,在现代可以退休的年纪。
也是越老越有资历的老干部。
“说说看。”帝王古井无波。
“据臣所知,澹泊公早在科举前,就见过当堂之内的二甲。”老官员德高望重,认为自己不能姑息养奸,是在世魏征,“后来,他们在范府有过小聚。”
杨万里忍不住了,他义愤填膺:“陛下!小范大人躲雨与在下相识,当时是因为有人卖考题……”他咬咬牙,“在下心志不坚定,是小范大人……”
他话还没说完,范闲已经在那喊:“我认罪我认罪!”
杨万里戛然而止,看向一脸悲切却隐约欢喜的范大人不知他打了什么算盘。
庆帝眼皮一跳。
范闲举手:“我认识他们,一个叫杨万里,一个叫候季常嘛!”
庆帝半睁着眼不发一言,范闲跳脚了半天,等不到人出来搅浑水,呲牙咧嘴地想缓缓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陛下,我有罪,你把我贬为庶民吧……,我这就走!”
“澹泊公不如听完第三题再走。”庆帝低沉的声音荡漾在殿中,如同鬼魅。
范闲收起插科打诨的笑容,知道重头戏来了,今天的主要节目就是开箱,他即便再大逆不道,都会活到开箱的那一瞬间。
这大殿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的阴谋和阳谋,以及神圣的殿试,都被这箱子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