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记不清自己最后是怎么走出的勤政殿的,但大约是很狼狈,太子哥哥一直牢牢的搀着我。
有风顺着宫道深处吹过来,高而阔的宫墙把风牢牢的锁住。
风都逃不掉,何况人呢?
冷风与我撞了个满怀,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背上凉意逼人,才发觉是方才出的惊汗,还腻在背上没退。
二哥解开身上的氅衣,拢在我身上,这才感到有一丝回暖。
方才在殿里那种喉咙被扼住的窒息,终于褪去一点,只是那种极度恐惧后的脱力感却一时半会无法缓解。
李燕缈原来这就是李云睿给我留下的大礼。
我勉强笑了一声,牵了牵嘴角。
太子有些无措,攥着我的手紧了紧。
太子我不知道姑姑会做出这样的事,哥哥如果知道,就算......
二皇子太子现在才来马后炮,是不是晚了点儿啊?
自己的话被打断,太子对李承泽怒目而视。但长公主确实一直与他密不可分,又考虑到尚在宫禁,太子只是底气不那么足的怒哼了一声作罢。
范闲没先行离去,一直跟在一旁,想来是想安慰我,眼下终于有了说话的契机。
范闲好在他没有下定决心,只是借此来敲打你。
李燕缈敲打?
短短两个音节在嘴里兜了一圈,鼻腔挤出一丝似有似无的哼笑,显得有些怠惰,下一句的话锋却陡然凌厉起来。
李燕缈我虽不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可要我认命,后半生都由别人摆布……
李燕缈我倒宁可一死!
太子阿缈!
太子抓着我的手蓦的握紧了,我咬牙切齿的赌咒显然把他吓了一跳。
范闲没理会太子的惊呼,只是嗤笑一声。眉宇间似暴雨前的大海一样阴沉,偏偏嘴角勾着,有些邪佞。
范闲死有何难?拼了一死,拉上逼死我的人陪葬,才算不负来这一遭!
这话说的悖逆,太子勃然变色,怒喝道:
太子你放肆!
二哥的脸色也变得很奇异,他望了眼身后的勤政殿,屋檐上的金瓦似被点燃,在太阳的照耀下无声的沸腾。
二皇子从前未发觉,范协律你居然也是个……狠辣的人。
范闲殿下过奖。
瞧范闲这反以为荣的样子,太子不禁气结,压低了声音叱道:
太子范闲!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范闲收了脸上的阴霾,恢复了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
范闲大逆不道?殿下,有谁听到?天知地知,你知我……我们知。
他的目光在我和二哥哥的脸上分别逗留了一会儿,随后冲太子促狭的眨了眨眼睛。我莞尔一笑,总算从刚刚的应激状态中平复了下来。
看着太子无法反驳的样子,李承泽也笑了笑,他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
二皇子今日累坏了,好好回家休息,明日我接你去采办些出使北齐要用的东西。
我跟二哥哥道了别,他又对范闲微微示意,最后还不忘做给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线看对太子行了大礼,这才扭头走了。
太子哥哥本不放心要把我亲自送回王府,奈何还没出永巷皇后那边就来人传召,他只好匆匆去了。
只剩范闲这个损友,亲自赶车折道把我送回了家。他让我下次跪下来谢谢他,我让他去死。
李燕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