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我们吃饭,一时也无人说话,只听盘盏与筷子轻碰的声音,大殿显得格外安静。
庆帝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兜了一圈,性格不同的两人,吃相也迥然。
庆帝从小就板着,到现在还是块木头。
这说的是太子了。李承乾自幼被立为储君,一向对自己要求严苛:行止有常、束身自好,从不做与身份不和的事。
庆帝你看看他,从小就没个吃相,现在还是这副德行。
李承泽放荡不羁惯了,这两句痛批自然是送他的。这厮正钎了一筷子土豆丝,不知该不该往嘴里填呢。
庆帝还有你,小时候嘴就刁,到现在也还挑食。
我正挑挑拣拣夹菜的手一顿,懵然抬头,见庆帝的目光已经锁定到范闲身上了。
李燕缈
庆帝范闲。你觉得朕这两个儿子怎么样?你更看好谁?
四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哪还有心思吃饭。范闲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庆帝迟迟未开口。
庆帝家宴,随便说。
范闲不论罪?
庆帝不论罪。
庆帝摇摇头,示意范闲放宽心。
范闲那我可说了啊……陛下,您这不是玩我呢吗?
庆帝嗯?
范闲您这问题等于把我推上刀山火海,怎么回答都是一个死字啊!
范闲这招用的我在心底连连喊妙,若随便选择一人势必被另一人嫉恨,若说他二人都好又显得心机太重左右逢源。像范闲这样半开玩笑似的拒绝回答,才显得敢想敢言的耿直。
范闲
庆帝忠臣不畏死。
面对庆帝的追加考题,范闲再次展示他滑不留手的语言艺术。
范闲那忠臣都死光了,不就剩奸臣了吗?
庆帝一笑,再次加大难度。
庆帝那你算忠臣还是奸臣啊?
范闲看陛下需要,臣都可以。
忠臣奸臣从来是看皇帝怎么想,为皇权所用的才叫忠臣,若总是跟皇帝对着干,忠臣也变成了奸臣。譬如和珅,乾隆帝可从来没觉着他是奸臣,反而非常倚重。
这个回答看来还算让皇帝满意,他点点头,暂时放过了范闲。
庆帝那你们俩,怎么看范闲啊?
不是,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怎么又问一圈?虽然暂时跟我没啥关系吧,但在这种氛围下吃饭,我会消化不良的好吧!
太子文才惊世,国之重臣。
二皇子忠臣奸臣常见,奸滑的重臣,少有。
庆帝一个是重臣,一个说少有,对他的评价颇高啊……
庆帝抚须,意味不明的拖长音。他显然知道两人都在私下笼络范闲,只是没有明确表态。思忖间,我已决定先开口替哥哥们试探一句。
李燕缈小范大人诗才冠绝天下,再高的评价也配得上,想来这也是殿下们的爱才之心。
李燕缈
太子与李承泽显然明白我的用意,纷纷点头应是。
庆帝嗯,既然如此,今后对他就应该护着些。不论今后你们俩谁继位,他都是朝中的重臣。
话音如一记重锤敲击在几人心上,太子立刻离席跪下,急切道。
太子陛下正值盛年,定是万寿无疆。
李承泽看不惯太子如此做派,但人家已经这样说了,他要是不表示就落了下风,只好也起身行礼。
二皇子儿臣附议。
庆帝万寿无疆?朕要是万寿无疆,你们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啊?
此言一出,二人顿时伏地叩首,谁也不敢回答。
空气凝滞如实体,范闲机械的吃着碗里的白饭,显然没打算帮腔,我只好硬着头皮道。
李燕缈陛下圣寿百年是天下万民之福,自然也是我们这些子侄之福。
我被迫迎上庆帝的视线,尽量露出些纯良无辜的笑。好在他没打算深究,仅片刻后,对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说。
庆帝起来吧,坐下接着吃,别动不动就跪。
贼喊捉贼!明明是你老提出这种掉脑袋的问题好不好!还说别人……我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狠狠夹起一块茭白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