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穆秋弦了然，仅是片刻的惊奇便恢复如常。柳若袖将一切近收眼底，暗道眼前人果然非同一般——他年纪尚浅，便懂得不轻易显露情绪的道理，想来也是心思缜密的人才。
“穆公子真是非比常人，知晓我是妖兽也不曾害怕？”“那又如何？我看阁下也非比寻常妖兽，单是站在眼前与我此般谈话，天底下便仅此一人了。”闻言，柳若袖轻笑一声：“你这人，还挺有趣。月倾丫头有你这样的哥哥，想必之前少受了不少苦。”
少年未曾说话，柳若袖就当做他默许。
而此时，楼上的穆月倾跟在暮雪的身后进了浴堂，关上门的刹那，脸上便换上了轻松地笑意，连着方才苍白虚弱的模样都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呼——总算是上来了，演戏可不是我的专长啊。”
暮雪回过头来，无奈的望向衣衫还湿漉漉的少女，双手叉腰道：“主子，您可真是乱来，玩也不是这么玩的啊——说说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撞在了您的枪口上？”
穆月倾望着小女娃，若无其事的笑了一笑，接着便伸手解起了衣衫，边解便向着浴池那方走去：“还不是我那二姐，在府中运筹帷幄了多年还对我怀恨在心，被颜至娇惯的没个正形儿。这回又想给我个下马威，我就顺便还了她一个惊喜呗。”
“主子还真是坏心眼，总喜欢逗着人玩儿。”
“那可不是？不过我还真不希望她一次就被我挫没了锐气，当是多给我找些乐子才好。”少女俏丽的面容上挂着那般赏心悦目的笑容，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极了蛇蝎心肠的妇人。暮雪望着她背对着自己，旁若无人的褪下衣衫，无奈的轻叹一声——自己的主子，还真是黑心呐！若是有人当真被她的外表所蒙蔽，可就自求多福吧......
水雾缭绕间，少女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暮雪透过半掩着的纱帐，只瞧见那方的女子活似一勾人的妖精，仿佛自己再向那方迈出一步，便陷入万劫不复。摇了摇脑袋，小女娃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红的脸颊，不由得向那人询问起来：“主子，暮雪其实一直想知道，您如此执着的要寻那故人......一定对你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吧。”
“也许吧，我隐隐约约还能知晓......那人于曾经的我而言有多重要。”
“那——是您的恋人吗？”
暮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一时间，少女未再回应，整个浴堂中只能闻见少女身边荡漾的水声。小女娃就那样等待着她的回答，直到时间久的她都要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的时候，才听见少女略有些愧疚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啊，暮雪。我......有些记不得了。”
她的语调中有着些许平淡，洒脱的叫人听不出情绪波动。只是暮雪却噤了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总觉得，主子的那句抱歉不是说给她，而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像......为忘记了那人而自责似的。
穆月倾背对着暮雪，心中却是百转千绪。她是该有多大意，才能将那人忘得如此彻底，而唯独记得他不可或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要找到那人，不是吗？
约摸着有半个时辰，待到穆月倾重新穿戴好衣服下楼时，正瞧见柳若袖与穆朔二人相谈甚欢。轻笑一声，少女出声打断了他们：“爹爹，你们在聊些什么？不如带上月倾一起？”
几人闻声望来，却只觉得被蝴蝶一般的俏丽迷了视线——少女身着白色的大袖，内有一件新绿色的衬裙，正被棕褐色的丝绦所束起。她腰间还缀有莲花样的绳结，与宽大的披帛同为艳丽的深红色，巧妙地夺去人的视线。少女乌黑的长发还未束起，随意的垂在肩头，却如柳丝般轻柔飘逸，温柔的恰似秋水一般。她没有过多地修饰，就已是上好的美玉。
“瞧我的月倾，今后都不舍得把你嫁出去了。”穆朔怔了怔神，一瞬间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的颜儿，却又想起那人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不由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月倾生的这般好看，今后定然是个香饽饽——不过今后，月倾择夫一事，我这做哥哥的，怕是要牢牢把关了。”穆秋弦望着自己的妹妹，左看右看只觉得她生的有些好看的过了头，但一想到将来竟然要将她许配给某个毛头小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家费尽心思养的大白菜，怎能轻易就便宜了别人家的猪！
“你们也未免太过夸张，月倾还小，又是一介废材，哪有人会看上我呢？”被眼前二人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穆月倾此刻才觉得月儿妹妹的这两位至亲实在是有些过分地宠她——现在，她算是知道为何被人欺负了那么多年，月儿妹妹还如一朵纯洁的小花一样不谙世事了。
不过后面那句话，她说的可是诚心诚意的。这不只是因为自己寻找的那位故人，更是因为她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强者为尊，哪怕你长得再好看，终究不过是一介废材，上不了台面。她穆月倾不想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想要多么复杂的感情，她要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倘若那人无法做到这点，不管他多爱她，哪怕如穆朔这般独宠她一人，她也是不屑的。
与别的女人争抢一个男子，她还不觉得自己的尊严便宜到那种地步——况且，是她的便夺不走，不是她的，她又何苦去留呢？
女子口中所说，几人都未曾放在心上，只有柳若袖将其看在眼里。早些年，她还年轻的时候，便一直与穆月倾相伴。少女心中所想，她又如何看不出来？暗自叹了口气，柳若袖看着眼前这个换了皮囊也盖不住风华的少女，心中藏了几句未曾说出的话——她又如何能知晓，像她这般的女子，怎么可能置身红尘之外？也许她苦苦追求之人，便是那千万年前给她留下这般想法的人——也说不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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