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厚重的黑雾笼罩着京城，像无形的巨爪将整座城紧紧的捏在手里，月亮仿佛怪物血红的眼，一切都那么的让人喘不上气。
潋滟楼里却歌舞未消，这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各种纨绔子弟迂腐的聚集地。
江亭从包厢里出来时已是满头大汗，他走的很急，似乎是要拜托什么似的，小小的少爷独自在廊里疾走，银质面具遮住他近乎完美的脸，白色滚金边的衣袍飞舞，在这灯红酒绿的戏楼里格外亮眼。
“二少爷！哎哟……我的祖宗，您这是要去哪啊？走慢点成吗！”老奴跑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江亭斜眼看了看他，抿唇不语，却还是放慢了脚步，明明是瞧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丹凤眼里却像是终年冰封的湖底，只消被他那么一瞧，老奴便觉得浑身寒透，回过神来却发现已是冷汗密布。
察觉到眼前疾走的人已经停住，这才敢抬头望去，看到自家少爷面无表情立在哪里，似乎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二少爷……求您大发慈悲，跟小的回去吧，您这一离席子，老爷怕是又得动怒，这……”
“透气。” 少年的声线冷清，惜字如金。
“啊……啊？”还没等他做反应，江亭已经走出老远，想起老爷阎王爷上身的模样，咽了咽口水，慌乱得跟上了。
在他那对桔梗似的老腿快断掉的时候，江亭总算是停了下来，他立于一处看台的一角，双手攀着红木栅栏朝下望，眼睛里闪烁着什么。
看台围绕着中央巨大的戏台，台上一个年龄较小的两个角儿随着鼓乐一唱一和，动作行云流水，强调更是圆滑玉润，竟是比那老角儿更为惊艳，演到精彩处台下叫好声起伏不断。
“哟，霸王别姬啊，少爷喜欢这个？”老奴也凑上去望了望。
“嗯。”嫡仙般的小少爷目不转睛，抽出空来回答他。
“早就听说这潋滟楼里新寻了个巧角，唱功那是一流，如今也算是让老奴开开眼了。”
“什么？”江亭来了兴趣，顾不得身份差距，也跟着盘问起来。
“少爷有所不知……”
还没等老奴将话吐完，唱台出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便是一片混乱，酒盏打翻在地，一个醉酒的老壮汉顶着一对酡红的脸蛋，摇摇晃晃地爬上台子，台上的角儿缩在一起，推搡着向后挤。
“你……就是你！给爷过来！”壮汉人高马大，声音也如洪钟，“没听见是吧？……嗝……”他打着酒嗝儿，伸手去捞那“虞姬”，被躲了去，于是更加生气，将那“虞姬”的手一把捞过去，往怀里拽。
“放……放手……”那虞姬挣扎，但壮汉是无动于衷，酒气熏熏，也不顾人流涌动，大庭广众之下便将那些污秽不堪之词净说了个透。
“跑什么？嘿嘿…宝贝儿乖，爷也是付了钱的，跟爷回去，保证爽不死你……”说完便不顾反抗，欲将他拖走。
台下人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的竟然当众吹气口哨拍着手，叫好声无数。
那霸王缩成小小一个团，半边脸埋在衣领里，在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森然的笑……
“给我松手。”
就在这场诡计快要得逞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壮汉耳边响起，江亭不知什么时候移步到了壮汉身后，强忍着恶心将手搭在那跟厚肉重叠的脖子上，那奴才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细腿儿都快给他晃断了。
他重复道：“松手，听不见吗？”
“哪来的毛孩子？你什么……”，“东西”两字还没从他嘴里溜出来，整个人就已经像吊在房梁上的腊肉直直的朝台下飞去，江亭拍了拍微酸的手，满意的看着那壮汉摔个狗啃泥。
“真脏。”
人群涌动，不一会儿挤出来一个肥硕的妇人，油光满面，穿金戴银。
“老爷！”妇人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被地上哪位带的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样子着实狼狈。
妇人等瞪大了眼睛：“都愣着干什么？！殷家养你们这些废物吃闲饭的？！哎哟我的腰……”
于是一群家丁手忙脚乱地帮忙，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两位扶起来。
那妇人也不顾形象，撸起袖子操着一口污言秽语就要上去干，见被丫鬟拉出，脸上肥肉一横，丫鬟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才见她脸色变了变，在看自家死猪一般的男人，一咬牙：“我们走！”
江亭看久了这出滑稽戏倒真觉得没什么滋味，回头看去发现刚刚被欺辱的虞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面无表情对一旁傻了的奴才说：“走了。”
等奴才反应过来，江亭已经走出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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