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戟太岁梁哲凯领了张子强的令箭,催马摇戟来在两军阵,跟飞天蜈蚣苏琦马打对头。要没有孔德赛提这个碴,谁也不会往心里去。可是孔德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嗓门又那么大,大喊大叫,所以他们两人也都觉着很不自然。哲凯偷眼一看,也禁不住暗自赞叹。只见苏琦头戴七星花领冠,身披麒麟宝甲,外罩百花袍,内衬征裙,镶牛皮战靴双插镔铁镫,掌中方天戟,斜挎绣花百宝囊。真可谓巾帼英雄,女中魁首。眼角眉梢带着千层杀气,身前背后有着百步威风。梁哲凯看罢高声断喝:“呔!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指名道姓要某家出战,我梁哲凯大戟虽利,不挑无名之鬼,快快报名再战。”
苏琦就等着梁哲凯呢。她满腔怒火,血贯瞳仁,咬碎银牙,瞪裂双眼,就等着为大哥报仇了。不过刚才孔德赛一顿乱白话,把她的心也多少给挑动了那么一点点。她只知道梁哲凯有能耐,但人样子可没见过。一见梁哲凯出马,她也愣到那了,为啥呀?嗳,她打从出世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将军哪!就见这小伙子银盔素甲,白马大戟,鞍前马后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真是一表人材。人人都说吕布、马超漂亮,我看他们谁也赶不上这个梁哲凯!苏琦心想:大哥呀,怪不得你不是他的对手,瞅瞅你那模样,怎么能跟人家相比呀!孔德赛说得对,你死不怨别的,就怨你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妹妹我可给你报不了仇。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又想:看他年纪,和我相仿,我们真要能结成同心——刚想到这儿她的脸腾的红了,自己指着自己的名字骂道:你这个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这是两军阵,千万只眼睛都在盯着,还愣什么呀。她刚要动手,就听梁哲凯喊上了。苏琦大戟一晃:“呔,你家姑奶奶飞天蜈蚣苏琦是也。我大哥死在你的戟下,我也要你在我的戟下做鬼,你拿命来!”说着话分心就刺。
梁哲凯并不答话,合大戟使了个怀中抱月,往外一架,锵啷啷,两条大戟碰在一处,火星四冒。紧跟着二马一错镫,梁哲凯顺手一戟,用戟上的月牙子,砍姑娘的肩头。苏琦一闪身,大戟走空。二人拨回战马,苏琦后把一立前把一压,奔梁哲凯小腹便点,梁哲凯挥大戟把她挡开。两匹战马奔腾咆哮,两杆银戟上下翻飞,两员小将一来一往,二人打了个难解难分。梁哲凯心中暗暗称赞,苏琦真比他哥哥强多了,这把大戟使得神出鬼没,灵巧多变,真称得起女中豪杰。燕王阵上的诸将,也无不啧啧称赞,人们交头接耳,互相询问,这苏琦是谁的徒弟呢?
书中代言,这苏琦是铁枪将苏昆之女,苏昆跟苏公然是亲叔伯弟兄。苏昆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官迷,老想往上巴结,总想当个大官。他在鄱阳湖保了张震以后,也住到了南京,只做了一般的将军,勋爵更没有他的份。苏琦十四岁那年,正赶上张震皇宫选美,他就想把女儿送进宫中,如果女儿受到皇上宠爱,他不是也可以一步登天了吗?哪知道苏琦寻死觅活坚决不同意,父女俩就闹翻了。正在无计可施,正巧嵩山老尼到南京化缘,住到铁府。苏昆是个信佛的人,他对嵩山老尼也很尊敬,所以这老尼每到南京,必来苏府,苏昆也有许多施舍。
苏琦一看,干脆我出家算了。苏昆阻拦不住,心说去就叫她去吧,过两年再说。就这样苏琦随师父离开南京来到嵩山古刹,拜老尼为师。没想到两年之后,苏昆一病身亡,苏昆的妻子也相继病故。苏琦免不了回家奔丧,二次回到嵩山,她算没有了任何牵挂,一心一意习练武功。
这老尼那可是有名的世外高人,她也特别喜欢苏琦,虽然不让她落发,但是武艺却倾囊而授。苏琦心想,不落发就不落发吧,有个地方呆就是了。苏琦自幼习武,有很好的基础,人又聪明,一点就会,经过十四个春秋,练就了一身好本领。正在这时,她接到了哥哥的来信,让自己到前敌帮兵助阵。
临下山之时,师父赠给她盔甲、战袍、兵刃、马匹,还给她一种暗器。老师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你是红福有份,清福无缘哪,当初没有给你落发算对了,现在你下山可以干一番大事业了。你的武艺,为师放心,你的为人,为师也放心,就有一点,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终身大事可要你自己去办,为师是无能为力了。你在外头要遇到为难之事,只管给为师打个招呼,我一定帮忙。”苏琦感动得热泪横流,难舍难分,老师亲自送她上马,这才洒泪相别。
苏琦在两军阵前大战梁哲凯,五十个回合过去,也没分出谁输谁赢。孔德赛沉不住气了,手拍大肚子高声喊叫:“哲凯,你这混蛋小子,我没告诉你吗?你那心眼怎么不活动着点。苏姑娘,仔细看看啊,这个小伙子怎么样啊?”
他这么一喊,梁哲凯脸也红了,苏琦脸也热了,他们又恨孔德赛,又感激孔德赛。姑娘这阵心里非常复杂,七上八下,百爪挠心,戟法就乱了。她放松了,梁哲凯可加劲了,心说:孔德赛你真能开玩笑,在这两军阵前你吵吵什么?我要不把这丫头给挑了,显得我有别的心。他手上加紧,就听“喀嚓”一声,一戟挑在苏琦的额冠上,雉鸡翎被挑掉了一根,把苏琦吓得冷汗从鼻子尖上就冒出来了,她虚晃一戟拨马就走。梁哲凯催开宝马摇动大就紧追不舍。
苏琦的马不是宝马,眨眼之间就被梁哲凯撵上了,眼看就要马头碰马尾。姑娘一想,不行,干脆使用我的暗器吧。她戟交单手,探香腕伸进百宝囊,噌地拽出来一种暗器。这种暗器名叫五毒梅花针,长约半尺,粗可握在手中。前头有五个眼,每个眼里有一根针,这针比较大,就同小锥子相似,针尖是三棱形的,前头有蚂蜂眼,眼里灌着毒药。针的后部还有个小穗,是找准用的。这种暗器离远了不好使,必须在一丈五尺之内方能有效。只要把敌将的皮肉打破,一见血,毒气发作,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只要中了毒,便难逃活命。她偷眼一看梁哲凯离自己太近了,用这种暗器正合适,对准了梁哲凯的面部,用手指一摁绷簧,喀嘣,哧——五颗毒针全打出去了。梁哲凯情知不好急忙躲闪,有四颗擦面门而过,只有一颗没躲开,打在了他的左耳朵上。梁哲凯觉着左耳朵麻了一下,急忙又晃脑袋又划拉,可他就觉着左边膀臂发麻,脑袋发木,接着天旋地转,他“哎呀”一声从马上掉下来,大戟撒手,横躺地下,人事不省。
飞天蜈蚣苏琦听得后边声响,急忙踅回战马,放好暗器,来到梁哲凯马前,阴阳一合把,把大戟举起来,对准梁哲凯的哽嗓咽喉便刺。
燕王、孔德赛、张子强等人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因为梁哲凯追赶苏琦,离自己这边太远了,再想救人根本就来不及。燕王把眼一闭,完了,哲凯算是完了。
哪知道苏琦的大戟刺到离哲凯咽喉一寸左右,她又把手停住了:“来人哪,绑!”四个小尼姑跳下马来,把梁哲凯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苏琦吩咐一声:“把大戟给他捡起来,挂到得胜钩上,连人带马带回营内,收兵!”谭金虎还没传令她先发话了。
谭金虎一想,逮了一个梁哲凯,这也算大获全胜。这姑娘真有两下子啊,就见她一回手,梁哲凯就摔下去了,她使的什么玩意儿呀?谭金虎也挺高兴,他没有责怪苏琦,命人掌起得胜鼓,转回大营。
谭金虎在辕门外等着。他见到苏琦龇牙一笑:“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大获全胜啊。本监军给你记大功一件,我还要拜本进京,报告太皇太后和皇上,给姑娘加封官职。”“多谢大人的关怀。”说着话众人来到大帐。
谭金虎吩咐一声:“来人,把敌将梁哲凯抬进来!”“喳!”梁哲凯被放在地下,仍然人事不省。韩金虎问铁凤英:“姑娘,本监军想审问审问他,你能不能叫他说几句话呀?”“那当然能了,我打得了就治得了。”她一伸手从百宝囊里掏出一个小白玉瓶来,拧开盖,倒出点粉红色的药面,在伤口上擦了擦;又拿出一粒丹药,撬开牙关给他灌下去。要说这药真是神效,中毒快解得也快。时间不大,就听梁哲凯腹内一阵咕噜噜声响,接着吐了几口绿水,两眼慢慢睁开了。
梁哲凯一看,自已被捆上了,回忆一下才想起来,闹了半天叫人家抓了俘虏了。看看一边的苏琦,瞅瞅座上的谭金虎,他低头不语。
谭金虎见梁哲凯醒来,他一阵冷笑,嘲讽地说:“梁哲凯,你还认识本大都督吗?”“蛇蝎心肠的奸贼,扒了你的皮我也认识你的骨头。”“梁哲凯,你小子真是忘恩负义之辈呀!人们常说,马有垂缰之义,狗有湿草之恩,可你这人倒好,当初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樵夫,吃上顿没下顿的穷鬼,是本驸马把你提拔起来,娘娘千岁保举于你,康桥万岁才加封了你的官职,给你修府邸,拿高俸,使奴唤婢,享尽人间富贵。可你不思报效皇恩,报效本驸马,反而背叛朝廷,协助张文远,甘当叛逆,今日被擒,你心里如何呀?按你的作为,我本应该一声令下,将你碎尸万段,但是本监军念你年纪尚轻,又有一身武艺,不忍伤你性命,如果你能对天盟誓,痛改前非,本驸马可以不计前仇,仍然重用于你。倘若牙迸半个不字,嘿嘿嘿,我要一刀一刀把你剐了,可就悔之晚矣。何去何从,快快讲来!”两旁刀斧手齐声喝喊:“快说!”
谭金虎话音刚落,梁哲凯就骂起来了,他是疾言厉色,怒气冲天:“呸!谭金虎,闭住你的臭嘴。不错,我梁哲凯是出身寒微,但我是清白的。当初我投军,为的是国家和朝廷,为的是大魏的江山社稷和黎民,不是为的你谭金虎,也不是为的他张震。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狼,打算利用我梁哲凯之手,去屠杀那些功臣宿将,要我充当你们的帮凶、刽子手,我岂能与你们同流合污?我今日跟随燕王,就是要扫除你们这些奸党,重整朝纲。今日被擒,乃误中贼人暗器,纵然一死,也是为国家而死,某家何惧之有?只怕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贼子,终究难逃法网!”
谭金虎被高彦平骂得狗血喷头,他也急了:“哎呀,梁哲凯,这可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呀,这就休怪本监军不讲情面了。来人,把他拉出去乱刃分尸!”
苏宝山、苏宝元抢先过来了:“监军大人,交给我们吧,我们俩亲自动手,非把他开膛摘心扒皮抽筋不可。”他们俩拖起梁哲凯往外就走。
苏琦急忙上前挡住了:“且慢。监军大人,我有下情回禀。”“什么事?”“监军大人,您恨这梁哲凯,我比您还恨。您知道我大哥死在他的戟下,要就这么把他杀了,太便宜他了。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求把他暂留一时,今夜晚间把他拉到我大哥的灵堂,然后我亲自动手,把他开膛摘心,以祭我大哥的亡灵。”
谭金虎一想,情有可原,你看那姑娘哭得眼都肿了,拉到苏宝龙的灵前再杀也不是不行,再说这姑娘的面子可不能驳呀,还得指望她抓燕王呢。谭金虎思前想后,这才点头答应:“好吧,就把梁哲凯交给你们苏氏兄妹,今夜晚间剐他的时候,本驸马也要亲自观看。”“多谢驸马开恩。押下去!”把梁哲凯押走了。
其实苏琦是另有打算哪。她就利用这个缓冲的时间,大做文章。由于她这个帐篷禁止别人出入,掌灯以后,她把四个小尼姑叫过来了:“梁哲凯押在哪里?”“回姑娘,他在外帐押着。”“我告诉你们点事啊,我恨透这个梁哲凯了,恨不能咬他几口,才能消我胸中之恨。今晚上我打算先过他一堂,问他个心服口服。你们四个在外头巡风放哨,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准放进来,你们懂吗?”“小尼明白。”“去,先把梁哲凯给我提来。”“是。”
小尼姑心说,你给我耍啥花招啊,你那小心眼儿我们早猜透了,哪里是什么审问梁哲凯,分明是另作文章。又一想,我们在嵩山多年,情同姐妹,不向着姑娘能向着谭金虎吗?但愿苍天睁眼,佛爷保佑,成全他们才是。小尼姑高高兴兴去提梁哲凯。
约有片刻之工,梁哲凯被带到帐外。小尼姑进帐抿嘴一笑:“姑娘,犯人提到了。”“好吧。我在帐内审问的时候,你们四个在帐外要严加注意!”“姑娘放心吧,我们都明白。”小尼姑想乐也不敢乐,心说哪有这么审问的,就你一个人在场,但又不便多说。四人来到外边把脸一沉:“我们姑娘今天晚上要审问你,你可要老实点,要不然小心我扒你的皮。”推推拥拥,把梁哲凯推进帐内:“还不快给姑娘下跪?”苏琦急忙说道:“行了,你们到外边去吧!”四个小尼姑相对一笑,反身退出帐外,把帐门一关,持戒刀在外边巡哨。
苏琦借着灯光一看,高彦平盔甲全被打掉,发绺子披散两肩,横眉立目,昂首挺立,心中更有几分敬意。可是说什么好呢?她冷不丁把桌子一拍:“梁哲凯,见着本姑娘因何不跪!”
梁哲凯动也没动。他乜斜着眼睛轻蔑地看了看苏琦:“哼,你家爷爷上跪天,下跪地,在家跪父母,出门跪恩师,岂能跪你这下贱之辈!”“呀呀呸!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俎上肉,还敢如此骄横。你可知道我与你有着血海深仇?”“当然知道。那苏宝龙死在了某家的戟下。若非贱人使用暗器,你也是我的戟下之鬼。”“好哇梁哲凯,你可知道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我和大哥是一奶同胞,焉有不为大哥报仇之理,今天你落到我的掌中,你自己可要好好琢磨琢磨,先不要任性,你会得个什么结果。”
“哈哈哈!”梁哲凯一阵朗声大笑,“苏琦,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你不必多讲。爷爷既然落在你手,杀剐存留,悉听尊便,我要皱一皱眉头都不算英雄好汉。”说罢他发绺子一甩,再也不看苏琦。
苏琦心中暗自称赞:真英雄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爱慕之心,油然而生。苏琦心想:我们两个只有国仇,没有家仇,战场拼杀,是各为其主。再者说谭金虎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哥哥为他们卖命就走错了道,我还能跟着错下去吗?不行,我要投奔燕王。可到了那边,人地两生,我该依靠谁呢?想到这儿她就有心把终身许配给梁哲凯。但是这个话很难出口,处于现在这种场合,又到哪儿找个媒人呢,时间也不允许呀,这个话又不能不说。看梁哲凯这个样子,我说出来要叫他驳了面子怎么办?他要不答应,我又该如何?这姑娘是又着急,又害臊,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最后她把心一横:谭金虎马上就要杀人,这是刻不容缓哪,我必须尽快把话挑明,他要答应了更好,不答应我也就死了心了,今生今世我是非出家不可。想到这她壮了壮胆子说道:“梁将军,你且请坐,我有话要和你说。”
梁哲凯还是挺横:“有话说吧,用不着坐下。”“你这个人怎么不识抬举,难道你真不怕死?”“为国捐躯,虽死犹荣。”苏琦气得芳心乱跳、粉面通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她一伸手拽出宝剑,灯光下一闪一道寒光,只见她一步跨到了梁哲凯身边:“今天我宰了你,把脸转过去!”梁哲凯头一摆,身子一转,把脊背对着苏琦。就见苏琦宝剑一挥,刷拉一声,应声落地。什么?绳子。她没有砍人,而是把梁哲凯背上的法绳拉断了。然后她宝剑还匣,微微一笑:“转过来吧!”
梁哲凯心中纳闷儿,苶呆呆面对苏琦发愣。他活动活动胳膊,说道:“苏琦,你这是何意?”“小点声,半夜三更传出挺远的,我没跟你吵,也没跟你喊,你叫喊什么?请坐下慢慢说。你要胆小就不用坐了。”梁哲凯一听,气呼呼坐在椅子上:“有话请讲,愿闻高论。”
“梁将军,我真赞成你是个英雄,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虽然我哥哥被你所杀,但你们两个并无私恨,这叫各为其主。从今天看,你的人品、武艺、胆略,都使我十分佩服。像你这样的英雄人物,而且还这么年轻,如果死了实在可惜。往上说,你没有为国家出多少力,怎能对得起燕王知遇之恩?你没有建功立业,怎能对得起师父培育之情?往下说,没有干出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怎能对得起自己这一生?”“这个——”“梁将军不要着急,我打算把你放了,送你回沭阳,你看如何?”“此话当真?”“岂能有假?”“如此说来,你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那就快放我走吧。”“梁将军,不能就这么走。你也得为我想想啊,我把你放走了,谭金虎能饶了我吗?”“那你就跟我一同出走。”“也不行。我到了那边,举目无亲,抬头无故,依靠谁呢?梁将军,你年近三十,尚未娶亲,我已二十八岁,也未许人,如果将军同意,我愿与你结成百年之好,咱们共同倒反谭金虎的大营,我再帮助你们杀到南京,扫除奸党,为死去的功臣报仇雪恨,你看如何?”
苏琦说的合情合理,她哪里想到梁哲凯一听就变色了,噌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手指苏琦骂道:“呸,苏琦,看你那脸皮能有多厚,这话你怎么说出口的,我梁哲凯顶天立地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要你这下贱之辈,快闭住你的臭嘴。”
这几句话真好像五雷轰顶,当头一棒,苏琦气得浑身栗抖,体如筛糠,半天没说出话来。她预料到梁哲凯会拒绝这门婚事,但没料到他竟然恶语伤人,这样绝情,真把她羞得无地自容。好一会儿她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指,指着梁哲凯,颤声说道:“好你个梁哲凯,竟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行,为什么说我是下贱之人?我认为咱们都是武将作风,不必那么扭三扭四,况且现在情况紧急,谭金虎一会儿就要杀你,因此我才当面对你言明,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庸俗,这么狠毒。也罢,既然你不答应,我杀你还费什么劲吗?”说到这姑娘二次摁绷簧亮出宝剑,就要下手。
正在这个时候,苏琦就觉着桌子动了一下,壶碗叮当一响,桌帘一撩,从下面钻出个人来。这人未曾说话先笑了一阵:“嘻嘻,这是何苦呢?你二人不必动手,媒人在此。”
这一下把苏琦吓了一跳,斜身形纵到一边,使了个仙人指路,宝剑一指:“什么人?”
梁哲凯也吓得倒退了一步,借灯光闪目观瞧,就见出来这个人身材矮小,枣核脑袋两头尖。头戴一字马尾巾,上打三尖茨菰叶,鬓插英雄胆,周身穿青,遍体挂皂,寸排骨头抓,五色大带煞腰,骑马蹲裆滚裤,打着半截鱼麟裹腿,蹬着一双搬尖翘尾小洒鞋,背后一双镔铁棒,斜挂百宝囊。稀不楞登几根胡子,两个小眼珠锃明刷亮。
这一对年轻男女都不认识他是谁。书中代言,来者正是大名鼎鼎的小矬子刘全振。刘全振在张震平定江南、北赶大铖的战争年月,屡立战功,大魏建国后被封为侯爵。后来他发现张震变了,想方设法屠杀元勋宿将,刘全振心灰意冷,便弃官不做,告假还乡了。哪知道回家不久,夫人廖焫汐一病身亡,刘全振独自一人便到苏州府刘家寨投奔了师父刘洪森。刘洪森对张震的所做所为也十分不满,对刘全振深表同情。师徒俩相依为命,倒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后来北侠刘洪森身染重病,百药无效,没到半年,便与世长辞了。刘全振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他头戴麻冠,身披重孝,给师父出丧发殡。刘洪森死后,刘全振的心里可就长草了,左不是右不是,在刘家寨呆不下去了。
正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这一天门上有人对他禀报,说有个出家的道人要求见他。刘全振一想,一个道人,这能是谁呢?他来到门首一看,嗬,可把他给乐坏了,连蹦带跳,过去就把老道给抱住了。来者是谁呀?正是军师多罗郡亲王汉王冯昭冯雨阳。这冯雨阳可是个大能人。他帮助张震出谋划策,排兵布阵,可以说为大魏帝国立下了特大的功劳。刘全振拉着军师的手就问:“军师,你一向可好,把我刘全振都想死了。”说着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双双一对对滚落下来。冯雨阳眼圈也红了。“全振,咱们里边谈吧,我找你有事。”“里边请。”
两个人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仆人献茶。刘全振又命人准备了一桌斋饭,两个人边吃边谈。刘全振就问:“军师,哪一阵香风把您给刮来了?”“哈哈哈,全振,我现在不是军师了也不是亲王了,就是个普通的出家人。”“怎么您也辞职了?”“咳,全振啊,自你离开了南京,朝廷之中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皇上游武庙指桑骂槐,说的是骂张良,把我给撵出来了。”冯雨阳就把经过讲说了一遍。刘全振也是借酒发气,把张震大骂一顿,对姓张的人都恨透了。冯雨阳说:“你说的有点过分了。张震不管怎么地,总还有他的好处。惟独这仝大脚和谭金虎之流,是国家的祸害。全振,这次我找你没有别的事,你还得出头啊。”“军师,你叫我出头保谁呀?”“我给你介绍个人。现在燕王张文远挂孝出征,已经发下义兵,到了淮河北岸,他们要扫除奸党,为死难的忠臣报仇雪恨。许多英雄都已经投奔到燕王帐下。你还不前去出力报效,难道说就在这儿老死林下吗?”刘全振眼珠转了转说:“先生,现在看着张文远不错,早晚能不能跟他爹一样?”“不会的,前车之鉴,他岂能不知,你就放心吧!”“好吧,我刘全振一生就听两个人的话,我师父的和你的。既然你叫我去,那我二话没有,收拾收拾我就起身,从今以后就扶保燕王张文远,纵有千难万险也在所不辞!”
此正是:
忠臣人士,哪能只讲个人恩与怨;为国为民,何惧再蹈火海与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