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绿。
此时我正拖着行李,站在我将要在那度过三年的高中的校门口前。校门旁种着一棵高大苍翠的百岁榕,银白色半弧形设计的校园大门后头,是一块巨石,上头刻着一行字——“目标是凌驾于科学之上,以伯伦希尔的名义,追求真理吧少年”。
……好中二。
我扯了扯嘴角,这样想。
中二归中二,伯伦希尔附属中学是国内唯一一所由企业创办的高中学校。而创办该校的伯伦希尔科技公司是国内科技公司的龙头,其中的人才济济,在国际都是数一数二的。而这所中学也培育了众多优秀学子,名声赫赫。
我是跨市来这上学的。我的中考成绩足以让我上市里最好的重点中学,但我的志愿瞒着父母,填了这所中学的名字。为什么填它呢?一小部分原因是我听说全省第一放弃了省里最好的高中的邀请函,非要读这所中学,有些好奇。还有另一小部分原因是我对经常出现在报刊电视上的伯伦希尔科技公司非常景仰。而最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父母。
我很小就知道他们感情不和了。父亲是大学教授,喜欢安静看书;母亲是销售员,文化水平不高,喜欢看肥皂剧和人打麻将聊八卦。各自都不喜欢对方的生活方式。这样八字不合的两个人,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走到一起,还结了婚有了我。小时候他们经常吵架,初中时他们便分居了。父亲一天到晚说要搞研究做实验讲课,很少回家看一看我和母亲。而母亲总是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发酒疯,指着我大骂。父母很少关注我,于是我很小就学会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把一切都自己收拾好。我从前挺寡言少语的。中考后收到伯伦希尔附属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的那晚,我才变得善于和别人打交道了。
拿到通知书那天,母亲发了很大的火,她指着我痛骂,说我翅膀硬了不听她的话了,到那里遇到什么事怎么办,说我不了解她的苦心……她吼得非常大声,仿佛天花板都要震塌下来。我默默地低着头,一语不发。她突然扯住我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吼叫道:“你说话啊,跟你爸一个德行,什么都不说,以为自己有多对……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啊?!”我的头皮被扯得生痛,抬眼看向母亲,突然,仿佛电涌一样,我读懂了母亲话里隐藏的意思——它离得那么远,我照顾不到你,我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于是强扯出一个笑脸,僵硬地抬起双臂,从背后抱住瘦削的母亲。我听见自己勉强地说道:“妈妈,没跟你商量,对不起。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妈妈你辛苦了。”
有几秒的时间,母亲在我的双臂间一动不动,然后她转身搂住我,嚎啕大哭。她说我长大了,终于懂事了。我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挡住我的眼,也挡住我的神色。
母亲本来是要送我的,但临时她的公司出了状况,上司一个电话把她叫走了。我也就一个人来了。
母亲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其实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办好一切事务了。所以她跟不跟来其实我没关系。在火车上,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到了这里,瞧见别人是怎样的,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下。
也只是难过了一下,我振作精神,排报到的队去了。
前面是一个比我矮几公分的男生。他的骨架似乎较一般的男生小了点。但我想应该是瘦弱的缘故。他皮肤很白,头发非常柔软,就像猫肚皮上的绒毛,让人看见就有想摸上去的冲动。他侧过脸,在和旁边一条队的一个扎着亚麻色头结的女孩子聊天。他的侧脸也很好看,清秀柔和,眼睛像女孩子一样大,眼睫很长。好像讲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和那个女孩都笑了。嗯?我觉得他笑起来也很……漂亮?
用一个形容女孩子的词语形容男生,好像有点奇怪。但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词汇,就是这个了。
也许是被一个陌生人盯得太久,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了。他转头看向我,我有些被人发现自己窥探他的尴尬,但我掩饰得很好,向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他的反应很大,白皙的脸忽然变得通红,仿佛在冒着蒸汽。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句“你好”。说的时候拼命低下头,非常不敢看我眼睛似的。说完就僵硬地转身,乖巧地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像要参加阅兵似的十分庄重地……排起队来。
喂喂……我是个男生啊。
我长得很好,从前也有一些女孩子第一次见我是这个样子。刚上高中这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一个男生见到我这个样子。
我与他第一次见面,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好像喜欢我的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