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难，大概便是从那一晚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娱乐城。

纪清和走在前头，眼神清明，步履大阔。南溪蹒跚着步子，隔了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到底有些不放心她，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正巧对上她一双灵动的眸子，漆黑如墨，一眨又泛着淡淡水光，明亮透彻。

她绷直的唇角，忽地扬起笑来，映着街边暖色的路灯，盈满他的心房。

纪清和皱了下眉头，轻启薄唇，想说，他一直在……

可转瞬，他便看出端倪——她目光的焦距，定在他身后……

纪清和转过身去——

街道旁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门半敞着，林本洋低着头站在车门旁，指间夹着一根烟，并未点燃。

听闻动静，他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眸子弯得如同新月，映着街灯余光，猝然生辉。

眸光轻转，看到她旁边还站着纪清和，一瞬，他脸上的笑容，清减不少。

目光重新回到南溪身上，他抿唇淡淡笑了一下，手里的那根烟在指间一转，被他凑到鼻尖轻闻了一下，这才顺势扔进了车前的垃圾桶里。

到跟前，他扬起手指，理了理她额前纷乱的碎发。

一瞬，有淡淡的酒味，窜入鼻翼。

指尖一顿，他沉下眸色，声音严厉。

南溪下意识抿起嘴，看了一眼纪清和，吐了下舌头。最后在林本洋愠怒的眸色下，缓缓低下了头。

......

纪清和就站在一边，始终无言，看着他们，耳边是男生严厉又不失慈爱的训斥，和女生小声又委屈的辩解……

记忆忽然跳转，他与南溪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他因为情绪变化，没控制住对她凶，而她拉住他的手给他零钱时候的声音，也是小声又委屈……

那天，她走了以后，她冰凉的手指余温，残留在他手心，很久很久。

绵长的思绪，中断。纪清和转眸，对上林本洋眼底，疏离的笑。

勾唇，纪清和回他一笑，侧目看了眼整条霓虹斑斓，人影稀疏的街道。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像山间溪水涓涓流淌过的声音，南溪觉得很好听。

好听到，她所有的坏情绪都能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一点一点被消弭掉。

车上。

林本洋打火之前，叮嘱着南溪，让她先躺着睡会，但她脑袋晕着有些睡不着，就侧着脸，贴着椅背静静地看着窗外，站在路边的人。

纪清和还未动作，就站在那儿。微亮的灯光斜打下来，衬得他侧颜棱角分明，轮廓深刻。

车子缓缓启动，林本洋目光轻转，看着前方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男生影像，握在方向盘的手，不禁微微施力，指甲前端很快泛了白。

情绪被压制，他的声线平静。

南溪并未回头，依旧是盯着窗外，喃喃道。

目送奥迪缓缓离去，纪清和坐进车内，抽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微挑了一下眉，将烟夹在指间，接起电话。

谢家轩的声音难掩疲倦。

梦话？

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纪清和没接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句话。

纪清和盯着挡风玻璃上的一片落叶，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没说话。

那端嘟囔一句，听得出来压制着脾气，就那么挂了电话。

车厢内一时便有些安静，纪清和依然保持着夹烟的姿势，直直地看向前方，远处那倒数跳动的红灯有些刺眼，盯得久了，只觉得那光，就像是浸入水中的墨水，晕开，逐渐模糊。

纪清和后来想，劫难，大概便是从这一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