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忆瑶姬

她吃力的抬起手，轻轻的碰触贯穿从背贯穿自己腹部的冰剑。

垂眼去看，从未想过，如斯混乱的境地下，一片空白的心神之间，现在只有眼前是把美丽的冰剑。

剔透晶莹的乳白色，闪着寒毒的冷光。

_____那是她的设计，她的打磨，她亲手恭送出去的长剑。劍浸过蛟血，淬过睨泪，鳐兽最尖锐的犬牙开的剑锋，蛇骨七寸打磨的刃尾，整个剑身用九岁玄冰磨成。

这样一把举世瞩目的剑，有着世上独一无二的出鞘的声音_____阴狠而毒辣，绝情而冰冷。

送他那剑时，她满心欢喜，一脸崇拜，阿瑜，你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所以，只有这世上最阴狠最毒辣的剑，才能替我保护你。

可惜她看错了，也看对了。

他哪里是这世界上最温柔最良善的人，但是，他的的确确配得上这把世上最阴狠最毒辣的剑。

冰剑被毫不疑迟地抽出，不带一点拖沓的旧日缱绻。

血顺着剑尖滑落，在半空中随风飘散，如一片片归根的枫叶。

血是烈烈的红，剑是灿灿的白，心是冷冷的灰。

妍妍种种的风华过往，海盟山誓的期盼，三两少年的誓言，与此时凝滞成一片荒芜的千山暮雪。

身体的灵力在叫嚣着绝望和反抗。

然而她沉默着，压抑了他们，无动于衷的跌落_____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候鸟，再也没有可以南盼的温暖故乡。

她终是撑不住受伤的身体，单膝跪了下来，背后的白瑜走到了她的面前。

乌黑的战袍边角扫过她的血，镌刻着血意杀气的狂气与狷意。

许是风寒太烈，又许是就是回忆阑珊。故旧里，白瑜并无此凌人的气息。

记不起哪一天，在城心那座湖里，她拙劣的剑法惊起无数只华燕，雁群惊敛掠狂风起，大片大片白色的羽毛栖着艳艳的晨光。

一簇蔟落在他周围，潋滟光影，如和着凤筝凄清的声色，落在他的唇畔，轻轻抿成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微笑。

她跪于他的脚下，心中一片仓惶，如见神降。

哦，原记起，那时的白瑜，曾对她如此温柔。

蓝澜晃了几晃，努力站了起来，吐了一大口血在地上。

直到这时，她才有机会，抬起头来，细细的端详面前的身影。

山海有仙山，仙山有缔仙，缔仙有靈珊。白瑜好像还是白瑜，还是如她梦里魂里铭刻的那个身影无二差别。他还是她心里的山海缔仙，眉侧有靈珊，唇畔有华莲。春水也好，秋阳也罢，世间百种繁华落在那双眼睛里，顷刻就烟消云散，那里是没有道路的森林，是一片绝无风波的古潭。她曾以为，那是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宁静致远之人，所以他看破红尘，了无所依。如今，面对着身着乌金战袍，凛冽威武的息烽将军，她忽然明白:

他只是没有心而已。

蓝澜抬眼看着对面那个面带恐惧被众人团团保护着的绝色少女。

歆儿啊歆儿。

那岚国的琼宵宫真的如你所愿般是用玉石雕成的么？那霄玉凤榻真的如你所想般如枕祥云吗？那千绣檗裙真如你语中那般轻如蝉翼么？而他白瑜，如今的诸辰大将军，真是你眼里那个如圭如璞的君子良人？既真如此，你为何直到现在也不敢亲自站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杀了我？

你为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