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除了阴沉沉的乌云什么也没有。昏黄的月亮被包裹在厚重的黑色云层后,本就所剩无几的光辉如今更是一丝也不能照耀到下方贫瘠的土地上。天空中的飞鸟此时亦全部失去了踪迹,只留下蝇虫永不停歇、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很快,雨落了下来。
对于这个季节恩格尔特的居民们来说,雨可能是最厌恶的东西了。细密的雨丝就像墙角不时出现的蜘蛛网一样,粘在了所有东西上。雨构成的雾霭中城镇边缘褐色的木屋逐渐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棕色,让人不由得想起发霉的面包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那棵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大树在雨中微微摇曳着,树叶顺着破烂的屋顶飘进了木屋之中。
木屋里零星摆着铁制的桌子与两三把椅子,一盏油灯沉默的摆在桌上,透明的灯罩有些泛黄,它没了灯油便死气沉沉的丝毫看不出应有的光。一切都是那么破烂,都带着霉菌和铁锈的气息。
屋里的几个人已经陷入了沉睡,枕着同样残破的草席。年纪尚小的孩子蜷缩在母亲的怀里,拼命想取得深夜里哪怕一丝温暖。而消瘦的女孩则是孤身躺在另一侧的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停地颤抖。身上满是补丁的简陋衣装根本无法阻挡水汽和寒意的入侵,让她难得的梦境也仿佛在寒冬一般令人难以忍受。屋顶漏进的雨水在地面上打出一片片斑驳的痕迹,甚至淋湿了她的衣角。浸湿的衣物贴在了她的小腿上,勾勒出的轮廓细的有些过分。
海格斯挣扎着醒来,喘息着缩到了更靠里的角落里。牙关不住地打着颤,就连呼出的气也变成了一股股白雾。兴许是地面实在太硬了,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诉说着它们的僵硬与疼痛“嘶……怎么又下雨了,该死!”抽了抽鼻子,海格斯忍不住骂了一声。
她伸出已经有些麻木的双手拧干了裙角,冰冷而苍白的指尖甚至感觉不到布料的柔软。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衣服没被打湿太多地方,很快便搞定了。瑟瑟发抖的海格斯拧干了衣服后忍不住看了看不远处依偎着的家人们,眼光不自觉的盯在了那张草席上 。
如果他们……有第二张这样的草席,该多好啊。
海格斯像尊石像般沉默了一阵,黑色的瞳孔中眼神闪烁,但最终她只是无声的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她仰头看了眼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幕,皱着眉低下头把衣服又裹紧了些。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这样兴许会觉得稍微暖和那么一点“海格斯……他们……比你更需要”
雨还在下,连绵不绝的水从屋顶落到女孩的面前。夜雨中万物保持着压抑的缄默,甚至连一开始时不时作响的闷雷也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了沉默而无穷无尽的雨倾泻到泥泞中。女孩把那盏点不燃的油灯抱在了怀里,就这么坐在黑暗中摩挲着它光滑的玻璃外壳度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