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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沈雯。”十一二岁的小女娃蹲在地上,身着狐裘,笑了笑,向不小心跌倒的同龄女孩大方地伸出了手。
“小,小姐好,我是林予曦。”小姑娘局促不安地笑了笑,伸出去的手犹豫停在半空,却被面前的女孩一把拉起,便只好板板正正地站在那里。
“阿雯,她以后就是你的贴身侍女。”沈清城身着长袍,摇着手中的竹扇,一脚跨进门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瘦弱的林予曦肩上,小姑娘明显受了惊吓,往后稍微缩了缩。
看她像只小兔子躲躲闪闪的样子,沈清城脸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索性放开手,咳了咳嗓子,微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怎么样?你不愿意让赵妈她们管你,父亲就给你找了位同龄的小姑娘,你们平日应该也比较聊得来。”
“多谢父亲关心……但是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自己就很好!”沈雯不情不愿地装着大人的样子弯腰答谢,还是忍不住不满道。
“一个姑娘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成样子。”沈清城皱了皱眉,随后不由分说地转身跨出门去,独留下了两个小姑娘。一个面色红润,身着锦衣,一个瘦骨伶仃,一身粗衣。
“真的是这样吗?”沈雯讲话的间隙,林予曦手撑在床沿边,侧头笑着问她。“那时候的我果真那么小?”
“那可不!我还记得你当时像只小兔子一样往后躲,就不让父亲碰你,把他老人家气的,又不好发火。”沈雯绘声绘色地讲,林予曦就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面前的少女眉飞色舞地讲着二人初见的场景。几分真假倒是不知,但林予曦侧头听着,竟听入了神。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出发去闹市了,我伺候你更衣吧。”林予曦看了看时间,出言提醒。“噢,我都忘了。行,不用太麻烦,最简单的裙子就好。对了,还有护甲,我一会和胡叔过两招。”
“小姐……”林予曦做无奈状。
“阿雯,你都十六岁了,下次注意时间。大家都等着你们呢。”沈清城站在马车前,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女儿身后跟着几年前给她买下的小女孩,皱了皱眉,也没多说,催促她们赶快上路。
“予曦,你喜欢这本书吗?封面还怪好看的!”沈雯拉着林予曦的袖子,硬是把人拽到了摊位前。老板也是个识相的,一看便是两位大小姐,忙点头哈腰:“二位小姐想买些什么?”
林予曦红了脸,连连摆手。刚要说话,便被沈雯打断:“这本书多少钱?我要了。”
“好嘞,小姐识货!这是我们这最近最流行的话本,买的人可多哩。”老板高高兴兴地钻回屋,把书包起来。
“小姐,我,我不识字的……”林予曦深吸几口气,拉了拉沈雯的袖子,怯怯地开口。
“没事,我回去可以教你啊!”沈雯看样子没想到这个问题,被这么一提,怔了一怔,随后便大手一挥,一口承包了教林予曦认字的工作。
“不过是一个仆从,没必要有那么多文化。”回去之后,沈雯找沈清城说了自己的想法。沈清城却只是淡淡回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跟她走的太近了,阿雯。以后也别整天沉迷于打仗,那是男人们干的事。”沈雯气冲冲地跑出门前,他出言提醒道。
“对不起……”
“你别道歉啦,这件事又不怪你。都怪我爸那个老头子,迂腐的不行!”沈雯气冲冲地坐在床上,林予曦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
“阿雯,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林予曦突然在沈雯旁边轻轻地坐了下来。沈雯在心里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是林予曦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与自己说话。
“我从小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身体多病,一直顾不得我。”没等到身旁人的回复,她轻轻开了口,略带沙哑的少女音很容易让人带入情景。“母亲快不行的时候,找了人把我卖了去,恐怕她拖累我,想给我找个出路……”
“我刚来的时候,特别羡慕你,甚至还有一点嫉妒。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生来就苦命。”林予曦停顿了一会。“但是,”她看向沈雯,“后来我就不再想这些了。”
“因为,我找到了家。”
少女的心思最是敏感,在这种的气氛下,饶是平日心粗如沈雯,也觉出了不对劲。屋里烛光昏暗,林予曦的脸庞在蜡烛的照映下忽明忽暗。
“你,你先别说了。”沈雯舔舔嘴唇,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事实上,沈清城也不是没有动过让自己的女儿成亲的念头。
“我不要外嫁!”沈雯的意见却从未动摇。
“你天天和林予曦那小姑娘玩的倒好,若非她是个女孩,我看你定会与她相守一辈子吧。”沈清城苦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哪懂得那么多男女规矩。
后来又这么过了两年,沈府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平和。偶尔几个仆人被沈大小姐最近新练的招式掀翻了帽子,或是阿妈手中的晾衣绳被拿去当跳绳,总之,一切安好。
她是在三月的一个早晨离开的,府里无人发觉。
只给林予曦留下来一封信,一些银子和一本《论语》。
亲爱的予曦:
我去参军啦!实在受不了府里那种清闲的生活了。之前没告诉你,怕你跟上来。不是不回来了,先把你的眼泪收一收啊。
你读懂这书之时,便是我归来之日。
还有,我也喜欢你。
落款一个龙飞凤舞的沈雯,一不小心被林予曦的眼泪晕染开来。
听到兴头见她没了话音,众人连忙催促。
“参军哪是那么容易回来的。”那人摆摆手,“论语……本就是一本读不透的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