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番外一：诀别诗】

犹记得，那是一年初春之时，清风撩人，繁杂中却夹杂着女子轻灵的嗓音，

安然偎在李俶怀里，一派安宁。

可是她的心里却默念着：

李俶望着她，眼波流情，千言万语，梗在心底。他知道她心里担忧，知道她说了违心话，可他不得不去，这大唐的荣耀，必要誓死守护……

静默，两人静默许久，只见紧紧依偎，交换气息。

却不曾想，这一别险些成了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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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败而归，数万将士出征，却只剩下李俶一人回来。锥心之痛远不及此，因为她死了……

昔日亭台楼阁，不见欢声笑语，半点全无。

她怎会死了？不，他不相信……

他双目圆睁，满眼血丝，声嘶力竭，

可他们都说她死了，倓弟是这样，林致也是这样，就连婼儿也是。

一片嘈杂，他忽然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回来了，那你呢？你又在何处……

精疲力尽，他在一片呼叫中忽然倒下，他想，就这样去了也好，好歹让她有个伴。

一睁开眼，却又是刺眼的白，他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穿过庭院，突然进了大堂，满目是白，死寂的白。

寂静，他忽然厉声呵斥，扯下白绫，扯下适儿的孝服，粗暴有力，

年幼的适儿被他吓得大哭，花眠只得将他搂进怀里哄着。

风生衣在一片混乱中走上前去，

李俶手中的酒瓶应声落地，

他的声音中颤抖不已，风生衣也是不忍，

许是听到了崔氏的名字，他便想到了杨国忠一行人，李俶又变得狂躁，

想他一介王爷，动情之处，也忍不住落泪，张德玉等人也是心疼。

崔氏就在这个时候，踏进了大殿，李俶眼神不善，

崔彩屏俯身行礼，满不在意，

她走上前去，拉过适儿，为他擦干眼泪，

她一番言论，另李俶大为吃惊，

崔彩屏忽地仰起头来，

迤逦的裙摆失了踪影，李俶伸手抚上木棺，分外不舍，落寞山河，携手之人，怕是此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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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夜，华灯初上，广平王府，张灯结彩。

文瑾阁

张德玉站在文瑾阁外踌躇了不久，念着已经被骂过几回了，却仍是不死心，眼下吉时已到，再也不能耽误。

李俶正坐殿里，心思神往，似乎还是昨日，梦中那人端坐在这喜床上，满眼无奈，这桩婚事，本就非她所愿。因为，她不是沈珍珠。

她不是沈珍珠，李俶早已察觉，只是引而不发。遇刺之时，已述近半，直至林致之事，证据频出，这才知道她是全盘托出。

又是大婚，为了大唐荣耀，为了独孤将军的回归，他迫不得已娶了她的妹妹，一个很像她的女子。像她，却不是她。

外面喧哗不已，无非忙着大婚之事，李俶本就心烦，见张德玉此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怒斥道：

张德玉腿脚发软，扑通一声跪下叩首。

李俶忽然想到了独孤将军曾经拜访过阿柔，却不知是否有旧？

半晌，他忽又轻笑一声，他当真是痴了，若是有旧，岂会逼迫他娶她妹妹？若不是他全力相争，只怕阿柔的正妃之位，也是保不住的。

张德玉抬眼看他，战战兢兢，

李俶面无表情，

敲锣打鼓，终是圆满，独孤靖瑶对着李俶赞许不已，却没看到他满面的冰冷。

星辰大海，只要他关了心房，任她是谁，也终究到不了彼岸。

崔彩屏看得明白，呃叹一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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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女子珠翠满头，正红礼服，却不及那记忆中的素衣女子半分。

李俶想来，当日成婚，因是孺人，阿柔只能穿着艳红色衣衫，又因为沈珍珠尚在孝期，铅华尽洗，只有檀唇红不退。可她仍旧很美，美得让他觉得惊艳了时光。

可眼前女子虽与她有几分相似，却天真烂漫，全无半分影子，美则美矣，不留痕迹。

少时夫妻老来伴，经历风雨，却尔弥坚。李俶的心里容不下另一个人。

不知何时，适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不留神摔在独孤靖柔身上，刚想要站起来却又站不稳，直接抓住了独孤靖柔的裙摆。只听得斯拉一声，裙摆破了。

李俶抬眼看她，却见她温柔地把李适扶起来，声音清甜，

李俶心里突然觉得她很熟悉，却又否定，只觉得她不过是个孩子心性，自然喜欢适儿。

适儿听了表扬红了脸，有些害羞，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懵懂地望着独孤靖柔，仿佛求她抱着一般。

独孤靖柔搂着括儿，看向李俶，

李俶挑眉看她。

千山万水终会相逢，李俶将她拉进怀里，柔情蜜意，

适儿忽然仿佛受了委屈，嚎啕大哭，见她忙不迭地跑过去轻声安抚，李俶不由得扬起嘴角。

独孤靖柔，别来无恙……